姜染缓缓走到棺椁旁,伸手摸了摸韶则的脸。

    冰冷,僵硬。

    棺椁之中躺着的,确实是韶则。

    陆乾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姜染,见到可靠之人,心底的脆弱瞬间倾泻出来。

    “他说他驯养的雏鸟都已经长大了,这些鸟儿不该被困在皇宫里,所以偷偷跑出城放生,路过一棵树,看见树上有蛇吞幼鸟,急忙去救,结果被毒蛇咬伤……”

    陆乾说着说着,眼泪流淌而下。

    “他这一生,命很好,毒液转眼走遍全身,死也死得毫无痛苦,干净利落。”

    陆乾的嘴唇干涸,韶则走了三日,他也三日未进水米,脸色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那个傻子,为了几只鸟,就为了几只鸟,搭上了自己的命!他是不是蠢!太蠢了!”

    韶则的双眼通红,说到这里,干涸开裂的嘴唇上有鲜血流淌而出。

    一旁的老臣萧元思,见到姜染来了,仿佛见到救星,携一众臣子当场跪了下来,“仙师,求求您救救皇上吧……”

    臣子遍地跪着,个个面容悲戚地哀求姜染救人,可姜染一介妖修,如何能左右凡人生死?

    “抱歉,我救不了他。”这是超出他能力范围之外的事,姜染如实相告。

    此言一出,臣子们哭得更厉害了。

    萧元思哭了一会儿,想起什么,擦了擦眼泪,将姜染拉到一边,指了指跪在棺椁前的陆乾,“敢问仙师,那位……仿佛突然出现在皇宫之中的人,您可认识?”

    萧元思记得,这个人是最近才忽然出现在韶则身边的,且一出现,就与韶则亲密无比,韶则做什么,都要将他带在身边。

    此人的来历成谜,如今皇上死了,他跪在陵前多日,看着情意不假。

    “他叫陆乾。”

    萧元思使了个眼色,一旁的宫人递来圣旨。

    “这是皇上临终前所写,皇上至今无子嗣,老臣原本还担心大业从此后继无人,可皇上却早已为自己做好打算,立他为新帝。”

    在说到他的时候,萧元思朝着陆乾看了一眼,“老臣原本担心那位来路不明,但既然先生您认识他,那老臣就放心了。”

    姜染将圣旨递给萧元思,也朝着陆乾的方向看了一眼,“陆乾确有治国之能,韶则最后将大业交给他,必然也是仔细考虑过的。”

    萧元思点了点头,他对姜染颇为恭敬。

    就在这时,棺椁旁的宫人们传来惊呼,原来是陆乾昏倒了。

    这位新帝还没登基,众人也摸不准他的脾气,个个不敢怠慢,将他抬到了韶则之前的寝宫内。

    有姜染在场,无需御医。

    姜染探查了一下陆乾如今的肉身,他初登蜉蝣,妖力不足,勉强维持个人形就已经很不错了。

    如今只是有些虚弱,需要好好休养。

    姜染想到这里,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瓷瓶。

    这是白文星临走之前交给他的,说是能助长修为的好东西。

    一旁的银眷看到姜染取出瓷瓶,就知道他约莫是要将丹药给陆乾吃。

    瞿清泉炼的丹,既然能借着白文星的手送到姜染面前,自然不是什么寻常丹药,陆乾吃这一颗丹,应是三生有幸,成了有史以来第一位躺着就能晋升的妖修。

    只见陆乾身上金光大盛,睁眼时,已入化形境,与姜染同阶。

    “这丹药的效果竟然这么好……”姜染感叹了一句,可惜只有一颗。

    陆乾刚刚晋升,脸上的疲态一扫而空。

    他浑浑噩噩地坐了起来,看着周遭的场景,不禁悲从中来。

    这宫殿,是他与韶则共同的住所。

    他还是铜牛的时候,就蛮不讲理,晚上睡觉硬要将韶则挤下床榻,自己独占整张龙床,韶则个性憨厚,也不与他计较,凡是都让着他,乖乖在地上铺了被子,这地铺一打就是半个月,毫无怨言。

    他缓缓下榻,不发一言,宛若行尸走肉一般停在了桌前,摸了摸朱笔。

    韶则不擅长处理政务,每每都让陆乾代为处理,自己则是在一旁帮他翻折子,递茶磨墨。

    只是……陆乾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疑惑。

    韶则生前严禁宫人入他的寝殿随意动他桌上的东西,可今日,这奏折和砚台摆放的位置,似乎都略有偏差,仿佛被人动过……

    陆乾带着疑惑,又走到书架前,从最上面的暗格里抽出一张卷轴。

    卷轴之上是韶则未完成的画作……

    “这画作,是什么时候完成的?”陆乾明明记得这画作,就是韶则出事之前的早晨画的,他说出去将鸟儿放生了之后,再回来画完这画,可如今韶则身死,他未完成的画作却画完了,而且无论是画法,还是笔触,看上去都与韶则无异。

    陆乾没有迟疑,直奔书房的另一侧,那里是韶则专门用来养鸟的地方。

    夜色已深,雏鸟们个个挤成一团,安然入睡。

    陆乾从匣子里取出几条胖鼓鼓的虫子喂它们,鸟儿们无一例外都不太愿意吃,看见陆乾来了,只是象征性地啄了两口。

    “这鸟,被喂过了。”

    “韶则没死!”陆乾一脸兴奋地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姜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