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站着的官服青年敏锐察觉到了这一点,随后眉眼低垂,似淡漠道,“战士出征,总得要兵符的。”

    “说得也是,”常卿打量了眼前人片刻,他突然笑了,“丞相别那么紧张,如今我们是一路子的人了,爱卿你要什么朕都会尽力满足你,何况是兵符呢?对不对?”

    …装模作样!

    青年暗自粉饰下眸光,应道,“……是。”

    常卿很满意男主的识趣,想了想,他从袖子里捞出那白色小瓷瓶,里头隐约有红色晃荡,一不注意,指腹也蹭上了那抹殷红,宛如白雪红梅,触目惊心。

    “朕的血,是解药。想来月圆之夜快到了,爱卿你应该备着才好。”

    接过之时,裴虞之碰到了小皇帝的手指,是温暖柔腻的触感,同半月前小皇帝喂药时的感觉一样,他皱了皱眉,指腹无意识摩搓了下,才把那点红色抹掉,不是很适应这种近距离的接触。

    另外小皇帝的信任,有些让他诧异,但左右一想,大抵是小皇帝觉得拿捏住了他,反正深究没用便也没深究。

    然后两人仿佛好陛下和好忠臣般假模假样寒暄了会儿,便散场了。

    常卿拿起竹简,唇畔若有若无漾起。

    系统相处那么久了,也看得出来,他很期待。

    期待什么呢?

    ——

    送将宴,是常国独有的一项传统。

    主要请酒送行,歌舞升平,此时宴上无尊卑主仆之别,只有喝得痛不痛快之分。

    就很人性。

    黄昏将至,常卿被那些狡猾且倚老卖老的老大臣们灌得跌在座位,眼神朦胧,不胜酒力的样子。

    殿上有些年轻的臣民望了他两眼,也不敢再上前了。

    暑热期间,是真的很热,尤其喝了酒后,整个人都快烧糊涂了。

    他使劲眯了眯眼,眼前模糊,身边人不停走动,不知何时,手里被塞进了冰凉的东西,及时的缓解了那股子热意。

    清醒了许多,他定睛一看,是块冰。

    余光里,身侧那抹青衣晃动,他笑了。

    看着倒是个有心的。

    而他惯会蹬鼻子上脸,招了招手,便是命令,“扶我起来。”

    常喜很有耐心地扶起了他,随着踉踉跄跄的他走,直到鼻腔嗅进了浓烈的花香气,他们直直走到了御花园,而隔壁就是皇帝寝宫。

    他抬眼,看到了站在紫色绣球花中央的白色身影,宛如即将百花丛中片叶不沾身的仙人般,清冷又仙气极了。

    “那是谁?”

    常喜解释道,“那是丞相。”

    常卿这才确定是男主。

    他像是在躲酒。

    难怪席上没见着人。

    双眼迷离的少年帝王扬了扬手,把融化了大半的手里东西递回扶着自己的小青竹,又果断抛弃了他,醉醺醺喊道,“裴虞之,过来扶我!”

    这话是命令式的语气,醉得连‘丞相’‘朕’都不唤,若是以前小皇帝必然不会如此冒犯地,对权势滔天的丞相。

    常喜抿了抿唇,察觉出丞相和陛下关系转变的微妙来,但还是想纠正他话里的不敬,“陛下您……”

    “退下吧。”

    他转头,乌黑的眸子湿漉漉的,像是喝酒喝得昏了头。

    眼神却很坚定。

    常喜只得转身离开,站在御花园的不远处,待了许久,捏着手里的硬物,还是抿唇走向了旁边的皇帝寝宫。

    此刻常卿已经被高大清冷的白衣青年扶住身体,他抬眼,皱着眉,“你别攥着我手,疼。”

    身侧裴虞之下意识松了松,但想到什么,又眸色一暗,满是恼意地捏回去。

    手上一痛,常卿又清醒了很多,脸色霎时差了几分,“你作甚?”

    “黑夜将至,陛下以为呢?”

    他神情阴沉,比被常卿捅的那夜更甚。

    对视间,常卿轻轻笑了,“给你兵符是让你杀我的吗?”

    “这重要吗?御林军已在你寝宫周边,你输了。”裴虞之冷笑一声,语气交织又恨又怒,“至于解药,我会关着你折磨你一辈子,也正好让你尝尝刀剑刺入皮肉的疼意。”

    “对了,还有你最喜欢不过的皇后呢。”

    常卿本来昏昏沉沉,听男主威胁听得都快睡着了,陡然‘皇后’那小菜鸡入耳,此刻终于有了点精神,稍微睁了睁眼皮子,才表示了点好奇心。

    男主想怎么对女主皇后呢?

    裴虞之打量他神色,也是心中嗤笑。

    连自己的下场都不在乎的人,却是个痴情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