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白琳继续着她的叙述。她很能讲话,即便钟承明没有再给她回应,她也能自己喋喋不休地继续:“要不是中间出了梁成弘那档子破事,小孟今天一定是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是啊,钟承明望着正专心演唱的孟和玉,想他的确值得更广阔的世界。

    所以当唐曼秋来打断白琳,问能不能让她跟钟承明谈一谈的时候,钟承明的态度相当配合。

    他当然知道唐曼秋想来跟他谈什么,孟和玉把他未来计划的每一项都交代了。

    开春的时候孟和玉要去参加一场选秀,时下最流行的就是这种大浪淘沙式的娱乐,原来许多人都乐于养成。

    尽管淘出来的未必是真金,但总算给了真金一个机会。

    钟承明知道孟和玉敬重唐曼秋,他这辈子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见孟和玉的家人,大概同见唐曼秋的感觉差不多。

    是有些紧张的。

    这个女人应当还要比他大上几岁,即便钟承明占着身高优势,气场也未必就能压唐曼秋一头。

    唐曼秋跟钟承明谈话,就不好随便在走廊里。她领他进了办公室,请他在沙发上坐下。

    钟承明就坐下来,两条长腿交叠着翘起。

    唐曼秋推来一叠文件,钟承明低头扫了一眼,是份合同。

    “小孟要签的公司,”唐曼秋开始解释,“这份合同等等小孟也会过目,是我姐妹的公司,可以放心。”

    唐曼秋不做这行很多年,但人际关系网还在运作。这是间小公司,缺人,唐曼秋帮闺蜜做个顺水人情也不是难事。

    接下来的时间,钟承明很认真地逐字细阅合同里的内容。

    孟和玉错签过合同,这一回钟承明终于可以为他把关。

    唐曼秋泡了杯热茶,很有耐心地在旁等候。

    两杯茶以后,钟承明合上了这一叠白纸黑字。唐曼秋朝他笑笑,问:“可以放心,我说的没错吧?”

    “大致没有问题,”钟承明托了托眼镜,“除了我一点私人的疑惑。”

    “请讲。”

    “你的分成是多少?”

    唐曼秋一愣,当即明白了钟承明话底下的意思,也不介意,只用幽默的方式回应了:“我哪有什么分成?我还得给孟和玉开工资。”

    “钟教授,我有这一间酒馆,已经够我养老了,做这些不图别的,”她脸上还是笑,客客气气的,“你或许觉得我无利可图,做这些难免就显得动机不纯,但我确实只是希望小孟不要浪费他的才华。”

    “小孟和你说过吗?我之前是做老师的。为人师者,最不忍看见的就是宝珠蒙尘。”

    所以我最后从艺校辞职了,这一句唐曼秋没有说出口。

    谁都有藏在心里不能开口的隐痛。

    “小孟有一把好嗓子,”唐曼秋继续,“他之前在大学组乐队,一直不温不火,是因为他唱错歌了,他不适合唱摇滚,他甚至不适合做流行歌手——他应该做个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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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孟的设定应该是去唱男高音的,不过他错过了黄金的培养时段,只能做到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大概是一生的遗憾了qvq

    这个故事已经足够童话啦~偶尔也要回到地面

    第70章 怎么办,好想他

    艺术家三个字的分量太重,重得跌出钟承明的意料。

    唐曼秋又叹了口气:“不过很可惜的是,小孟已经错过了培养的黄金时期,不可能达到他潜在的巅峰状态了。”

    孟和玉家世代从商,他父亲自小就盼着儿孙接手家业。孟和玉虽然自幼学习钢琴,但那也仅限于升学考虑。

    孟家从未想过要送孟和玉去系统地学习声乐,更没想过有朝一日,他可以成为一位出色的音乐家。

    即便孟和玉变声以后,音色还是清亮得很,一点男性的粗哑低沉都没有,简直就是老天爷追着他喂饭吃,但他人生的转折点还是来得太晚了。

    “小孟是能干出一番事业的,只要他不被情情爱爱困住。”

    唐曼秋意有所指,而钟承明神色平常,没有要表态的意思。

    唐曼秋就继续:“我之前不许你见小孟,是因为小孟他自己的态度。现在既然你们已经复合,我当然不好再干涉你们的私事。只一件,我希望你能明白,虽然现在流行什么男男什么配对炒cp,但真的跟假的之间,还是有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个社会是开放,但又不是真的开放。我们总得为小孟的未来着想。”

    话到如今,唐曼秋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她不是想叫钟承明退,而是想叫钟承明藏。

    而钟承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声气依旧平淡:“你说的我都懂,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心里有数。”

    唐曼秋与他接上目光,隔着薄薄的平光镜片,她看不太清钟承明眼底里的思绪。

    于是她只客气地笑,始终与钟承明保持着一段距离。

    这个男人,她总觉得看他不穿。

    “你明白就好。”唐曼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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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和玉三月份就要去集训,掐指一算,剩下能够恩爱的时日实则并不多,说是过一天少一天也不为过。

    其间钟承明还要出一趟差,去新加坡参加一趟国际会议。

    钟承明因为性格问题,除非活动实在重要,否则他很少亲自参加。而这次的国际会议是学术界的一大盛事,院长指名道姓要他必须出席。

    以往钟承明的研究成果,多由团队代为上台发表。不认识的人以为钟教授低调,和他稍有接触的人,则在心里各自有了判断。

    不少人私下交流,一致达成了这个年轻的学术权威钟教授,大概率患有高功能自闭症的结论。

    钟承明随他们怎么说,毕竟他们的揣测尚算乐观。

    钟承明岂止是自闭,他反社会。

    他在医院跟孟和玉自我剖白以后,其实做了一份自陈式的人格问卷。

    问卷的结果跟钟承明所预测的一致,他的基因里确实刻有反社会的序列。钟承明在很多道德问题上,都没有正常人的反应。在两难处境里的取舍与痛苦,他一概无法感知。

    按理说这样一种人格,是很难真正地感知到爱情的。

    钟承明对于很多事都抱持冷漠态度,照理他不该感受到喜怒哀乐,更不会为另一人牵动心弦。

    但爱情降临到他生命里的方式实在太特殊,是透过梦,是透过强制性的共情。

    在梦里钟承明能感受到美食,能感受到四季的阴晴。他跟孟和玉的感官,似乎就此交融一起,终于他钟承明也得以见识这人间的物华与芬芳。

    有时钟承明想,或许孟和玉已留了一部分在他的身体里,叫他们灵魂的界限都不甚分明。

    否则钟承明何以也越来越眷恋这人间,清晨起来推开窗,竟能闻嗅到开春的气息。

    开始珍惜时间,开始害怕分离。

    然而分离的日子终是越来越近。

    飞往新加坡开会的那一天,孟和玉来机场送钟承明,躲着钟教授的门生,跟他在角落里相拥。

    钟承明用了大力气搂抱孟和玉,恨不得将这人揉进自己的骨头里一并带走,分分秒秒都相伴。

    小别在即,难免意软情浓,但四下都是陌生的眼睛,孟和玉就算整张脸都埋进了钟承明的颈窝,见不到外界景象,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加之钟承明抱得益发紧了,叫他骨架子都紧聚一起,磕磕碰碰。

    孟和玉终是忍不住小声唤道:“要松手了,再这样下去,你学生要来找了。”

    钟承明又抱了孟和玉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松了手。

    低头看孟和玉脸颊红扑扑的,大概刚刚一直没喘上气。钟承明忽然想起那份反社会人格问卷,他原来该给暴力的那条评测也打上钩,有时候他就是收不住力气。

    刚刚是想把孟和玉给揉碎了,昨晚是想跟孟和玉在床上同归于尽,坠入肉*的深渊,永世不要超生。

    孟和玉厚实的冬衣底下处处是红痕,三天两头怕是消不干净,站的时候两条腿也像没了骨头,软绵绵的没力气。

    他本来也不是这么娇贵的人,怪就怪钟承明太凶了,可孟和玉对着钟承明,偏偏却又生不起气。

    毕竟这一分开就是一个星期,孟和玉心里也是很舍不得的。

    浓情蜜意时的分离最折磨人,日日将两颗心放油锅上煎。

    终于钟承明不能再久留多一秒,边挥手边转身离开。

    孟和玉强打起精神,朝钟承明露出灿烂笑容,一直目送他的背影越变越小,最后聚成个黑色的长条,转入人群再也寻不见。

    孟和玉的笑容立刻就垮掉了。

    他也想父母,也想莫斯科,但那种想念是绵长而浅淡的,只在特定的日子,比如中秋,才会翻腾一下,又很快给他自己安慰过去。

    可现下他对钟承明的想念,深重庞大而无法忽视。

    钟承明一走,孟和玉只觉自己本来满满当当的一颗心,一瞬就全被掏空。

    也不过一个星期而已,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一个星期是非常短的时间单位。

    可当孟和玉搭乘地铁回家时,一想到未来这个星期没有钟承明,就觉得日日夜夜都长得望不到边。

    孟和玉回家路上刻意给自己找事情做,绕去商场选了几件春装。

    就要比赛了,他的衣服来来去去都是那几件换着穿,得添置几件时下流行款式的私服,才不至于落人之后。

    新加坡的飞机不算远,孟和玉买完衣服回到家不久,就收到了钟承明落地的消息。

    孟和玉回他知道了,又叮嘱他一切小心,万事平安。

    钟承明问他吃晚饭了吗?

    钟承明临走的时候跟孟和玉约法许多章,其中一条,就是要求孟和玉必须好好吃饭,早午晚三餐都要发照片过来。

    他真的见不得孟和玉再瘦了。孟和玉一掉肉,他的心也跟着掉肉似的,疼得厉害。

    而孟和玉心知钟承明的好意,并不觉得这是越界的控制,欣然地遵循着他的命令。

    孟和玉:[照片]

    孟和玉:放心啦,我一定好好吃饭

    钟承明:嗯,合格,明天继续检查。

    夜晚睡到一半,孟和玉出于习惯,翻个身就想抱钟承明。

    抱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