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这个男人。

    我想陆迟说的不假,在从前那些甜言蜜语从未吝啬过的日子里,我不过是一个感情骗子罢了,那时谎话张口即来,如同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寻常,而如今撕下了伪装才发现,真正想说的话,总是如此难以启齿。

    有点……想你了。我说。

    “这么晚了。”他的语气依旧淡然,像是不愿失去某种尚存的尊严,“打算给多少?”

    我一愣,然而立刻便反应过来,嗓子发苦,说你想要多少?他想了想说,上次一千八,这次怎么说也得两千吧。我说两千太少了,两千五吧。他表示同意:我现在打车过来。

    然后我们像过去七百多天一样,相拥,结合,从前我只喜欢后位,今天却坚持与他正面相对,而他似乎很不愿直视我的眼睛,无论我怎么坚持,他都偏过头,盯着床头的台灯,终于,他的努力得到了回报,我懊恼地瘫软下去,再没了半点兴致。他推开我,依旧很淡然:结束了吗?我去洗澡。

    我一拳砸在床头那盏彩色玻璃台灯上,满腔无名火,不知道朝哪儿发泄,而他早已翻身下床,浴室里流水潺潺。

    不过是场发泄罢了。我安慰自己,又不是真的阳痿了。

    中年人时起时落,看得淡点比较好。或许该买点药,伟哥之类的,墙上的挂钟建议我。

    这时他的电话突然在沙发里震动起来,鬼使神差般的,我竟然拿起来按下了接听。

    “你终于肯接电话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还有几分惊喜,然而立刻又沉了下去,“你爸说他错了,不该打你。”

    终于?我一时无言。

    “你说句话行不行,妈求你了……”女人很执着,“你爸想通了已经,他不介意你是……那个了。”

    哪个?我静静地听着。

    “……好吧,妈撒谎了,你爸他还没……但是过一阵子肯定能想通的。”女人依旧喋喋不休,我很想拿什么堵上她的嘴,“不过妈能接受,你告诉妈,你那个……对象,他叫什么?是学生吗?”

    已经工作了。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不是学生,至于叫什么……您看这样好不好,改天我登门拜访,给您道个歉。

    “喂喂……”听筒里,女人急于追问。

    我握着电话,抬眼瞧见左宁正站在面前,他看着我,冷冷地说贾臣,你以为你是谁?

    我动了动嘴唇:你出柜了?

    他还是那样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混蛋。

    你爸打你了?我又问。

    这事跟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他说。

    我突然觉得我们的关系很尴尬,就像又回到某个原点,到头来,仍然是他在付出,只有一点不同:谁都不会有收获。

    孟琪琪的话突然在我脑海里扎营,不断地凸现又沉淀,我只需想起那一句,就足够气力全无。

    如果做错过什么,是不是就永远得不到原谅?

    每个人都在这人生的路上不断犯错,我们在祈求他人原谅的同时,却从未试着去原谅他人。

    “怎么会没有关系?”我突然拉过他,细细地吻他,说你回来吧,叔叔不能没有你。

    我一直觉得他不够聪明,但他只不过装傻罢了。

    也或许只有在这样的深夜,我才会醉酒一般,说两句肉麻的真心话,也算是应了这良辰美景,美人坐怀。

    我们是空心人

    我们是填充着草的人

    倚靠在一起

    脑壳中装满了稻草。唉!

    我们干巴的嗓音,当

    我们在一块儿飒飒低语

    寂静,又毫无意义

    好似干草地上的风

    或我们干燥的地窖中

    耗子踩在碎玻璃上的步履

    呈形却没有形式,呈影却没有颜色,

    麻痹的力量,打着手势却毫无动作;

    那些穿越而过

    目光笔直的人,抵达了死亡的另一王国

    记住我们——万一可能——不是那迷途的

    暴虐的灵魂,而仅仅是

    空心人

    填充着草的人

    ——毕柯诗摘(艾略特?空心人?第一节)

    老毕诗选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偶尔晚风吹过,书页哗哗作响。

    左宁在我的怀里,起初是僵硬的,而后一点点融化开,他抬头看我,说贾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