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明在前面带着路,慢悠悠领着方星剑朝鬼媚的卧房走去,他额上赤玉烙下的印记还在。

    对他而言,本就是案板上的鱼,何苦惹了锋利刀刃的不快。

    两人脚步声回荡在走廊上,一直态度温柔似水的若明却变得有些低沉,声音里也没了故作的柔顺,甚至还带上几分挣扎和无奈的认命。

    “鬼媚她啊——”

    “虽然一开始我并不喜欢这样的状态,但是后来,也觉得她是个可怜人。”

    “这么些年,我也习惯跟在她身边,她每次捉来喜欢的人,玩不到两天就会杀了炼成阴灵。”

    若明笑了两声,声音听起来有些悲凉:

    “或许是我痴心妄想,也无意侮辱那些逝去的人,只是,我还活了这么久”

    “心里也觉得,或许她对我也有几分情谊吧。”

    方星剑看不到,可他下意识觉得若明笑得有些难看。

    遇上感情的事,他自己都理不清楚,更何况旁人的想法。

    只觉得因缘巧合还真是捉摸不透,鬼媚因为负心人变成鬼修,却又因为变成鬼修而遇上若明。

    虽然方星剑不喜鬼修夺人运道的做派,但鬼媚沦落至今,也算是给阴灵们一个交代。

    而若明,这几日相处,方星剑也见着琉璃塔中的还活着的面首奴仆皆是对他尊敬佩服。

    可见他虽然心思活络,却不像是为虎作伥之流。

    即使是个魅魔,也不必赶尽杀绝。

    方星剑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但是此情此景还是应该安慰一下对方,他想了半晌,只能干巴巴道:

    “大道三千,魅魔也能做医修,或许这才是更适合你的道。”

    若明反倒被他逗乐,阴霾一扫而空,语气又轻快起来:“多谢方公子提醒,我会好好考虑的。”

    话音落,两人已经走到了鬼媚的房前。

    方星剑看不见,探出灵识发现确实是鬼媚躺在床上,气势微弱,和若明说的并无差错,苟延残喘,被心魔困于幻境中。

    他这才安下心。

    关了门,他又问道:“你要守着她,还是想要出去?”

    离开毫无人气的鬼城宁安寺。

    若明抿唇笑笑,并不正面回答,岔开话题,从袖子中拿出一个锦绣储物袋。

    里面装的不是别的,正是几人苦苦寻找的花蝶土。

    花蝶土,其实就是鬼媚的命门。

    整座宁安寺都是鬼媚设下的阵法,眼下她陷入昏迷,阵法未开,也只有捏着花蝶土才能离开此处。

    他又带方星剑到了传送阵前,一一详细的解释传送阵怎样开启,问清楚目的地,还好意的又拿出另一袋,里面装的都是西锦城专用的货币。

    方星剑知道他不想再提鬼媚的事情,也不再多嘴,只谢过他的好意,还是将两个袋子接到了手里。

    谁能想到,最后能这么轻易就得到花蝶土呢?

    生死大战,还比不上赤玉随手一道业火,方星剑微微颔首,心头忽的有些不适。

    自从遇上赤玉,道心便再没有稳固过,苦修几百年的方星剑,头一次遇上炼气期手册里的问题。

    走火入魔的前兆:道心动乱。

    他将储物囊挂在腰间,心情却像是坠坠花蝶土,略有些沉重。

    那枚轻响的铃铛无时不在提醒他,灵岩山中,确有叛徒。

    方星剑神情有些阴暗,原著中从未提起过的事情,居然在宁安寺里让他发现了线索。

    如果他不是魔修,那谁又是真正的叛徒呢?

    又过几日,方星剑身体已经好了大半,带着宫无忧和阿奚站在了传送站前。

    这传送阵和万朝城的又有所不同,反倒是只能在正午之时,太阳最烈的时候才能使用。

    他昨夜便和赤玉解释了清楚,小狼狗闷了半晌,最后还是方星剑摸了摸他的脑袋,才恢复过来。

    在宁安寺几乎呆了大半月,方星剑对实力的渴望更烈。

    若明换了一身素净的白衣,身侧坠着长扇,紫发高束,仿若温文儒雅的翩翩君子。

    他朝传送阵中注入魔气,看着传送阵微微发着浅淡绿光,仍旧朝阵中的几人微笑。

    战场上的烧灼气息被传送阵的绿光隔开,若明的气息慢慢消失,身边的阿奚还不舍的冲对方招手。

    顷刻间,三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传送阵中。

    若明视线收回,慢悠悠的朝晶莹的琉璃塔走去,身侧的长扇还有一搭没一搭的碰撞着他的大腿。

    长长白衫,乍一看竟然像是一身孝服。

    传送阵其实有些讲究,来宁安寺阵法会发出紫光,去万朝城则是金光大盛,到蓬莱岛是浅淡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