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衡小心看了眼金池的脸色,像是得到肯定一般,瞬间横眉嗤笑:“小小炉鼎罢了,哪有你说话的地方,看在若君子的面子上我放你一条生路,给我闪开。”

    若是从前,宫无忧早就吓得发软,可她现在已经没有能狐假虎威的哥哥,身后还坐着无力反抗的方星剑,她退无可退。

    小鱼儿挺直腰背,恶声恶气:“想也别想!”

    金衡还想呛声,只见到金池抬起左手挡了一挡,他便安静的像个兔子,再不见方才那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金池上前一步,微笑道:

    “我和方公子也算不打不相识,他如今正是关键时期,我来护法对他只有好处,你说是吗宫姑娘?”

    他边说边逼近,宫无忧梗着脖子半步不让。

    “再者说——”金池挑眉环顾四周,西锦城中最尊贵的地方化作一片残垣断壁,最尊贵的人一个死在暗室之中,另一个不过炼气修为,小孩子打闹罢了,他怎会放在心上。

    金池又浅浅笑着,“我想,宫姑娘,或者说,西锦城的公主,最该放在心上的,不是你苟延残喘的族人吗?”

    宫无忧声音发颤,眼瞳陡然瞪大:“你说什么”

    还有族人活着?整个宫中她都没见到几个活口!

    金池挥挥手,几个熟悉的鲛人身影便出现在宫无忧眼前,皆是她自小一起玩闹长大的鲛人们,浑身是伤,凄厉的喊着求她救命。

    宫无忧神情涣散,想要走上前去拥抱他们,却被身前的金池挡住:

    “我让他们活下来,你和方星剑都同我回万朝城疗伤,可好?”

    宫无忧木楞楞的抬头,撞进金池柔情似水的一双眸子,像是就要融了进去一般。

    她潜意识觉得不对,一只手仍按在身后,想要护住方星剑,另一只手却不受控制的朝前伸出。

    “我”

    不等宫无忧开口答应,方星剑腰间的龟甲兀的爆亮片刻,又黯淡下去。

    一道清脆的笑声响起,银发少年身未至声先到。

    忘归溪匆匆赶来,只到耳畔的短发被吹得十分凌乱,气还没喘匀先嘲讽上:

    “真是笑死人了,我在蓬莱岛听那些人吹成那副模样,还真当你金池是个人物,没想到也是个拿不出手的玩意儿。”

    “对这炼气期的小孩儿也能用这等下作法术,你无不无聊?”

    忘归溪打了个响指,求救的族人悉数消失,宫无忧仿佛从幻境中被唤醒,愣愣的站在原地。

    他瞥过金池,视线落在方星剑身上,心里一暖,笑吟吟蹦跶到他身边。

    忘归溪本是十分爱洁的人,可看着狼狈的方星剑却一点也不嫌弃,蹲下身凝着他的脸,伸出手把他贴在脸上的乱发都梳理干净。

    指尖点在他腰间的龟甲上,瞬间创造了一个安静又灵气充裕的小世界,挡得住所有嘈杂和攻击。

    “仙长,好好修炼吧。”

    方星剑周围的小世界形成,忘归溪站起身拍拍身上褶皱,正视着不远处的金池,两个传说中的城主竟在西锦城相遇,空气中隐隐散发着三分火花味道。

    随之跟来的是阴郁的暗卫头子。

    暗卫从来都是不露声色的职业,更别提在忘归溪身边呆了这么久的他,不露悲喜已经融入骨血。

    可此时他却满目担忧,直直看着忘归溪的方向。

    公子的体魄已经不堪一击,护体龟甲也给了旁人,眼下对上魔域最强的金池,别说凶多吉少,就是保住一条命可能也悬。

    忘归溪分毫不觉,眼下两点红痣更是殷红得耀眼。

    他邪性的勾了勾唇,抬手挥开碍事的旁人,大殿上只剩下他和金家父子。

    “你对西锦城打什么主意我不管,可方星剑,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别想动他一根毫毛。”

    金池也露出温和的笑意,抬手一道保命法诀落到金衡身上,让他好好躲在一旁,几步就到了忘归溪身前。

    金池跃跃欲试,话音和招数一并击出:

    “那就,请教了。”

    方星剑浑然忘却时间,等他对外界有所知觉后,才意识到耳畔的嗡嗡声是长剑嗡鸣。

    他下意识侧过头,直挺的长睫轻颤,颤颤巍巍的张开眼睛。

    许久不见光明,再睁眼时,他甚至生出几分恐惧。

    入目就是一柄浑身古朴的长剑,剑刃已经坑坑洼洼,不知道受过多少创伤,仿佛能听见长剑悲鸣。

    记忆瞬间回笼。

    宫向笛最后一刻给他喂下的鲛丹,还有那危机四伏的暗室,他竟然在这样的环境下入定,还恢复了命门和修为。

    方星剑举起手握住长剑,感受着那熟悉的触感,恐惧一扫而空,眼瞳中跳动着几分兴奋。

    他终于,终于重塑体魄,再入剑道。

    他感受着剑中传来的蓬勃生机,割破手指和长剑缔结剑契。

    这把破剑就是丢到人间界中的剑篓中也是被挑剩下的货,若有旁人看到,只怕会觉得方星剑失了心智,把这垃圾当做本命法宝。

    可他只是垂下头低低思索片刻,再抬头时眼中已经带着笑意:“西锦城也算是块福地,就唤你作碧海潮生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