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黎宾白说不上话,他虽有几分天资,但在内门弟子中只能排在末尾,家中也没有势力,怎么能比得上势力雄浑的扶家人呢。

    方星剑顿了片刻,抬眸看着不远处那几人,其中一位男修反剪着疯癫小师姐的手臂,神情里都是不屑和烦躁。

    他抬手挎在剑上,斜睨一眼,语气漠然:“扶家?当初那个破落的修鼎匠今日也被尊称一句扶家了,还真是时移世易了。”

    他吉音不低,不远处的几位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个弟子当即就变了脸色,眼神像是刀子,上下扫过方星剑的一身着装。

    不过是普普通通的衣衫,也只有黎宾白这样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夫才会高高捧着,那男修甩开她的手臂,横眉冷斥道:

    “这位前辈,灵岩派可不是那等山中小派能比的了得,有些人在小地方上受捧,来了这里才知道不过是一抓一大把的修士。”

    “可要小心祸从口出!”

    方星剑懒懒的掀起眼皮,视线落在地上的女修身上,越看却越觉得有些眼熟。

    那几人还在冷嘲热讽,黎宾白两边不是人,索性只好躲在前辈身后当鹌鹑。

    方星剑没兴趣拌嘴,上前几步,直接放出几分威压。

    三个头昂的比孔雀还高的小弟子还未反应过来,瞬间就被压趴在地上,磕得头晕目眩。

    黎宾白瞪大双目,倏地看向方星剑。

    他只知前辈修为高深,却没想到有这么厉害,猜测元婴只怕都是低估了前辈,这样收放自如的威压,至少

    至少也得是化神期!

    他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下意识数了数,整个灵岩派中,化神期的仙长恐怕不超过双手之数,怪不得他如此有恃无恐。

    方星剑径直走到女修身边,随手掐诀洗清她身上的泥污,梳理好乱发,才显露出那张瘦的脱相的脸。

    他心里一震,眉间轻蹙,伸手扶起那位女修。

    “阙霜融?”

    女修浑身一抖,抬起疯癫的双目看向他。

    神情仍旧不清醒,口中念念叨叨:“他没有死,你们放我出去找他,他的魂灯还亮着呢!”

    方星剑神情难看到极点。

    这分明就是阙霜融,百年前灵岩派中风头最盛的大师姐,拜在掌门玉朝门下悉心教导的天之骄子。

    温紫宜和她同辈,无数次去挑战阙霜融,却没有一次成功。

    所有人都对她抱有无限期望,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这一届孩子里数一数二的苗子。

    天赋优越,心性纯良大方,对道感知十分精准。

    纵是方星剑和她接触不多,也觉得阙霜融恐怕会成一方大拿。

    他垂下眸子,扫过阙霜融的面容神情,呆滞又疯癫,一副消瘦得脱了相的身形,哪里还能看得出半点天之骄子的傲气。

    怎么会变成这样?

    黎宾白还是上前几步,叹了口气,心道只怕这师姐和前辈有些渊源,解释道:

    “这位师姐有一个双生子弟弟,那弟弟一次下山历练,灵牌就再没亮过。”

    灵牌是灵岩山特有的东西,记录着主人的生死,死了,就如同灯灭。

    “师姐当时正在闭关,突然感应到弟弟陨落,一时气急攻心就走火入魔了。”

    黎宾白摇了摇头,他听过很多遍这个故事,长老们教他们不要随意订立契约,同辈们好奇这个疯癫内门弟子还被供养的内因,而前辈们都是感叹这样众星捧月的大师姐变成这副模样。

    说到底,黎宾白还是有些为她可惜。

    “之后她却咬死了弟弟魂灯未灭,一定还活着的事,白仙长顺着灵牌方向亲自去寻,却在一只食影虎身边找到他的破衣,只怕是遇上了凶兽,吞得尸身也未留下。”

    阙霜融还在自顾自的摇头,喃喃嘟囔,吉音小的很难听清:

    “他没死,他怎么会死呢,雪凝比我还要心性坚韧,绝境中都要掘地三尺找希望的人,怎么可能死在凶兽口中”

    “他定在某处等我,等我救他”

    黎宾白被身后的小孩们吵得头疼,这样等着也不是办法,只好先告罪把他们送进听训堂中,让方星剑等他片刻。

    方星剑从前没空细想,原著中只寥寥几笔勾勒了阙霜融的故事,和他一样,不过是个用来走剧情的炮灰。

    白星桦冒着危险为她找弟弟,偶遇了无数秘宝不说,还赢得了门派上下的赞和,至于她,后文再没有被提起。

    想到这里,方星剑心情顿时不妙,他见不得明珠蒙尘,更何况是这样滑稽的理由,阙霜融的心性十分坚韧,失去亲人固然绝望,但她却不该是这样一蹶不振的模样,是以语气严肃了几分:

    “霜融,你现在这样,又怎么能去找你的弟弟?”

    阙霜融疯癫摇头的动作瞬间停下,呆滞的眼里流露出几分清醒,看了他一眼,脱口而出:

    “方仙长?”

    吉音虽小,却十分笃定。

    方星剑心中大惊,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以为是法术出了问题,抓过一旁不言不语的阿奚问了一句。

    阿奚摆摆手告诉他一点没问题,还是一张普普通通的脸。

    他又望向阙霜融,仿佛看破他的假面只是错觉,她又变回了一个呆愣的傻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