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八岁的时候,他和一个小女孩在菜地里打闹,小女孩不小心摔进了别人家储水的水缸里。

    水缸满是腥臭的苔草,小女孩哭的很凶。

    当他将小女孩拉上来的时候,他的手臂被缸沿的裂口划出了一道伤口,苏钦北不记得当时的他疼不疼,只记得伤口不停地冒血,小女孩不断地哭叫。

    她浑身湿漉漉的,还散发着臭水沟的气味。

    “呜呜呜,我讨厌死这里了!”

    小女孩委屈巴巴地抱着自己的脚踝,眼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这里没有好吃的,没有好玩的,就连走路都会摔跤!”

    “我不要再住在这里了!”

    小女孩坐在地里,控诉着一切不满,却不想爬起来。

    苏钦北这才发现她的脚踝嵌进了一块碎石,血肉早糊在一起,甚至还沾着绿油油的苔草。

    “别别,别哭了。”他用小手笨拙地抹去女孩眼角的泪。

    但嘴笨的他安慰不了情绪爆发的女孩,女孩哭的更厉害了。

    苏钦北很急,但他只能磕磕巴巴地安慰,“没,没关系,等你长大了,你,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妈妈说,等长大了,考上大学之后,就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

    “呸!才不是!我这辈子都走不出去!”

    女孩像发了疯一样地捶打着身边的杂草,狂躁的像一条野狗。

    “不,不,不会的。”苏钦北急切的想要去碰碰女孩的肩膀,却被一把推倒在地。

    “你懂什么!”

    女孩的世界充满了对世界的愤怒。

    “妈妈说我不如你聪明,不如你勤奋,甚至不如你长得好看!我什么都没有!”

    “我根本没有能力走出这里!”

    “长大?我依旧要呆在这个令人讨厌的地方!”

    “能走出去的只有你啊!”

    “我逃不出去……”

    女孩无休无止地说着很多奇怪的话,让人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只有八岁的孩子。

    女孩一把抓住他受伤的手臂,哭着说,“以后你能不能带我出去,我真的不想要呆在这里了,我不想像我妈妈一样……”

    苏钦北一脸迷茫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并不知道她为何如此奔溃。

    然后梦醒了。

    苏钦北睁开疲惫的眼睛,窗外的天还泛着紫,周围的摆设是那样的陌生。

    头好痛……

    他按了按太阳穴,眉头紧锁。

    那个时候他和女孩说的话是什么,他已经完全忘记了,只记得那道伤口上有一阵热辣的痛意。

    是被女孩身上的脏水沾到了。

    估计是当时说了什么让她不开心的话,然后被报复了吧。

    苏钦北这样想。

    从床上爬起来之后,苏钦北进了卫生间。

    站在洗手台面前,他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许久。

    苏钦北用手撩起额前的刘海,露出了眉眼,一张精致可爱的少年脸庞出现在镜子当中。

    皮肤白皙,五官柔和,轮廓线条依旧稚嫩。

    好看吗?

    可他不喜欢自己的长相,看上去柔柔弱弱,很好欺负的样子。

    他从小就羡慕周文昭的眉眼和五官,精致却不失英气,让人看着就很有威严感。

    苏钦北松开手,任由乱糟糟的长发遮住了自己容貌,恢复成之前那副阴郁自闭的模样。

    还是这样看着舒服。

    ——

    周日的特训班一晃而过,在太阳落山的前一刻,苏钦北和文昭坐上了公交。

    阳光和煦,风也很温柔,世界在精美的夕阳中变安静了。

    就在苏钦北以为这一路上都会安静度过的时候,文昭转头和他搭话。

    “期中考试的最后一道题我不会订正,可以教我一下吗?”

    “嗯?”苏钦北不解。

    文昭从书包里掏出试卷,将试卷垫在书上,顺带将笔递给他。

    苏钦北下意识地接过笔,手指不经意触碰到女孩的指尖,让他的心乱了节奏。

    “喏,这一道题。”

    文昭似乎没有想过他会拒绝。但事实上,他也不敢拒绝。

    苏钦北抿着唇,扫了一眼题目,认真开始讲题,“唔,这道题前两道就是套公式,你还记公式嘛……”

    “最后一道题考试的时候可以不用做,又花时间,正确率还低。”

    “我想知道怎么做的。”

    “啊……”苏钦北犹豫了一下,“好吧,我换一张草稿纸……”

    “这样,可以听懂吗?”

    文昭点了点头,神情复杂得很。

    “是哪里我讲得不清楚吗……”苏钦北注意到了文昭的眼神变化,心中有些忐忑。

    “为什么不想考第一?”

    苏钦北握着笔的手僵住了,他不敢看对方。

    “我看到你的试卷了,你这道题就拿了三分,可你明明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