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不找他,但是非常时期搬出方家还是挺管用的。”陆景战略性指导着,“我就这么说吧,单是搬出方家的名头,灭掉十个八个你们那班主任外加年级长都绰绰有余,就今天这事来说,真要再往里追究,校级领导都得出来赔罪。”

    乔以棠似懂非懂,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权势。

    “当然,找方舟廷也无所谓,他闲着也是闲着。” 方舟廷这二世祖,主业就是玩,副业就是给方舟凛收拾烂摊子,乔以棠这事对他来说多一件不多、少一件不少。

    “其次。”他伸出手指比了个剪刀手,“留证、检举。”

    乔以棠微微睁大了眼,从来更倾向于自己动手解决问题的思维体系仿佛受到了巨大冲击。

    “监控配备得最为完善的地方,学校称了第二,就没地方敢称第一了。”

    说到这,陆景的音调降了一些,他从侧方朝乔以棠投去一眼,那毫无起伏的音线在车厢内显得格外清冷。

    “事发地离学校近,监控摄像头安保人员随处可见。你当自己斗牛呢埋头就往前顶?那会儿你要留个心眼,挑有监控的地儿跑,或者往有人的方向冲,留下证据 ”

    “我的建议是你尽可能选沿街有监控的方向跑,万一真得走法律途径,学校监控容易‘损坏’,这些第三方监控才是主力证据。”他顿了顿,继续道,“当然,实在不行,该上就上,人证物证就是以防万一而已,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乔以棠承认陆景说的话都在理,但那句“学校监控容易损坏”却令他蓦地抬头看向陆景。

    陆景的语气很冷,车内交错着斑斓霓彩的荧光在他脸上飞掠而过,有那么一瞬间,乔以棠觉得那是一座冰冷精致的雕塑。

    乔以棠突然怀疑学校是不是哪里得罪了这位爷。

    “如今上头严抓,谁敢乱来?你有证据在手,一级级往上检举,你还怕那黄老师不怂?”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乔以棠震惊了。

    这人一副熟稔的模样,是不是在心里无数次演习过反抗学校老师的模拟场景?他跟尖叫鸡有仇吗?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但乔以棠不得不承认,陆景列举的种种措施,撇开拿方家来作挡箭牌,单就留证与检举,他还真一点儿概念都没有。

    穷乡僻壤小地方出来的孩子,休学两年在家照顾奶奶,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让他当劳力搬运他就懂,叫他来对付这种人情世故就真的太强人所难了!

    陆景刚进办公室时一脸的毛躁,乔以棠都做好了被责备的准备了,结果非但没有任何责罚,反而被上了一课。

    《论如何软硬兼施占据道德制高点来扮猪吃老虎》

    厉害了社会人!

    最后陆景一脸风轻云淡地总结:“你有优秀的成绩保底,背后有方家,监护人是我,没有什么好怕的。”

    这话说得霸气,乔以棠缓了好一会后才看着他说:“谢谢您。”

    他今晚没少向陆景表达谢意,但只有眼下这句,显得珍而重之。

    “明白了?”陆景扬起眉朝他抬了抬下颌,那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动作。

    “嗯!”他用力点头。

    街灯筛漏进少年眸底,碎成点点微光。

    陆景知道自己对学校对老师都带有根深蒂固的偏见,但那又怎么样?他现在有本事有能耐,已经不用再为被所谓为人师表的偏见拿捏而沧慌失措。小孩儿挺乖的,虽然自我保护意识重了些,但这都是可爱的加分点,自己既然能罩得住,就不会让他受委屈。

    想到这,陆景轻笑出声,说到底还是太年轻太轻狂,见识短浅又缺乏经验,以为不管不顾捏着拳头往前冲就能了事,也就是个花式刷成绩的书呆子!成长道路任重道远啊

    “我知道您因为方家才帮我挂的监护人之名 但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您的帮忙。”

    这一刻,陆景惊奇地从少年人原本锐气凌人的五官冷感英气中品出了柔和的线条,他像是极不习惯这种带着小心翼翼的示好,搭在小腹处的手指轻轻抠动安全带,泄露出心底的不安。

    “谢谢您相信我,或许我没什么本事,但今后有什么需要我帮手的,请一定告诉我!”

    少年眼睛晶晶亮的,像是盛了一汪宇宙,纯粹、透亮。

    啊!真是好乖好乖!

    老社畜凌空被狙,差点捂着心脏倒地。

    就是这承诺吧,听着就跟养了个儿子来防老似的,滑稽。

    陆景嘴角动了动,嘴角的笑意快压不住了,但小孩儿背脊挺得笔直,面上神情郑重无比,或许是怕被婉拒,又或许是怕被嘲笑自不量力,整个人紧张兮兮的,倒是让那张总是疏离冷漠的少年面孔终于与年纪匹配上了一回。

    可爱!想日!

    陆景嘴角动了动,表情管理终于失控,嘴角没压住,勾起了一个明显的角度。

    基于刚被小陆先生霸气全开地护了一回,乔以棠目前肾上腺分泌严重失调,眼下情感和认知都处于一个既不安又惊喜还带着由衷崇拜的微妙状态,连带看人都多了一层滤镜。

    陆景就此好好享受了一回来自小朋友的崇拜。

    中途在茶餐厅门口停车,陆景打发乔以棠去打包了一份肠粉。

    买完回来,车子拐上岔口,陆景把窗户升上来后开了空调。

    “听歌吧,想听什么?”说完在中控屏上划拉了几下。

    满屏歌名清一色超长英文串,屠版狠人乔大学霸面对超纲题目也是莫可奈何,反正看着都差不多,于是随便一点

    当当当当!

    巨响在车内骤然炸开,顶配大柏林之声的十三个喇叭同响,音啸掀起3d环绕立体无死角惊涛骇浪式共振,二人俱是虎躯一震!

    乔以棠飞快又是一点,车内骤静,只剩下空调口风声呼呼。

    他扭头托腮看向窗外,动作一气呵成,假装没事发生过。

    猝不及防迎接来命运冷酷敲门声的陆景镇定抹了一把脸,他重新降下车窗,幽幽道:“贝五第一乐章,喜欢吗?”

    “……还行。”小孩儿连人带己地吓了一通后就不敢乱动了,抓着安全带乖巧状并腿坐好。

    陆景低笑出声,乔以棠却在幽暗的车厢中悄然红了耳朵尖。

    红灯停下,陆景朝他伸出手,“手机。”

    乔以棠:“?”

    陆景勾勾手指,乔以棠下意识地乖乖掏出手机。

    递过去前还不忘解好锁。

    “乖。”陆景在手机上划拉了几下,连上车载蓝牙后把手机扔回给他,“开播放器。”

    “我……”

    “让我见识一下现在的小年轻都听的什么。”

    很快,一段节奏分明的旋律在车内响起。

    途经林荫茂盛路段,叶尖落下雨水滴答,清冽的空气涌入,归家途中无比轻快。

    中控屏上显示歌名《way back home》,就是歌词陆景没听懂,

    “韩文歌?”

    “是。”乔以棠跟着节奏轻轻打着响指。

    陆景头一回见他这么活泼,不禁失笑,“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献上粗长的一章~然后请个假~下周有事上羊城(笑哭,是真的羊城

    不方便带电脑,时间不定,大概停更一周,不过有兴趣的可以关注一下微博@沙_沙漏, 应该会不定时掉落婚后(划掉)小剧场。

    (#^.^#)

    第17章 叫爸爸

    音乐安抚了心绪,悄然扫清空气中的尴尬,乔以棠高低颠伏的情绪终于彻底缓和了下来。

    车子四平八稳地开着,情绪平缓后倦意席涌而上,乔以棠眼皮渐重,头微微歪着靠向车窗,似睡非睡。

    少年高眉深目下鸦羽浓密,他睡得不沉,睫毛时不时颤几下。

    陆景一晒。

    车子刚开进医院大门,就有保安过来,把迈巴赫引到不远处的职工车位上。

    车一停,乔以棠一个打突坐了起来,茫然环顾四周。

    那表情配上一脸惨不忍睹的青青紫紫,看起来傻极了。

    他呆呆地跟着陆景下了车,一路绕过急诊区,走进住院大楼。

    陆景按下电梯,揶揄道,“怎么?这才慌了?”

    乔以棠睡懵了,又潜意识地将小陆先生划入到信任领域里,一时反应不上,轻轻“啊”了一声。

    小陆先生突然猛地凑近,眉毛一扬,嘴角吊起一个诡异的角度,眼睛直勾勾地凝视着乔以棠。

    浓烈的眉眼溢彩迭丽,近看视觉冲击极大。

    乔以棠生生被逼得往后退了一步。

    陆景抬起手臂,把人困在墙壁与身体之间。

    他“嗤”了一声,矫揉造作地说:“晚了!我告诉你,道上规矩,九出十三归,还不上钱,就乖乖把肾挖了!”

    这时电梯“叮”地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男人走了出来。

    那人身长腿直,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端着跟陆社畜一脉相承的斯文渣男范儿,目标明确的朝他们走来。

    乔以棠眼睛微瞠,来不及出声提醒,就见白大褂双手插兜,长腿一伸,从后头踹上了陆景。

    “孽畜!还放开那个孩子!”

    陆景“嗷”地跳开,“你是狗吗!!这样对你陆爸爸!”

    白大褂视线在两人之间巡了一圈,啧道:“终于还是对未成年下手了啊畜生!”

    陆景翻了个白眼,“孩子面前注意点,这我儿子。”

    白大褂大惊失色,“您还有这功能?!”

    陆景的性向在几个好友之间不是秘密,互损耍流氓是日常,这会儿多了个乔以棠在一旁,监护人灵魂突然觉醒,居然觉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快闭嘴吧安医生!” 陆景把打包餐盒拍进安歌怀里,“肠粉还堵不上你嘴了!”

    “看把你美的!”安歌领着他们进了电梯,“一条肠粉就想收买我。”

    “要不是可怜你值大夜 ”陆景伸手去抢餐盒,“不喜欢就还我哈,别勉强,千万别!”

    安医生反手把餐盒藏到身后,陆景弓着腰去抢,没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