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后门,平常锁着,搬东西可以找楼下房东开锁。”乔以棠看完了存粮,说,“我这儿只有面了。”

    “那就吃面。”这小孩儿一直不正面回答问题,可把陆景愁坏了,他伸脚踢了踢乔以棠屁股,“喂,问你话呢!”

    “干嘛?”乔以棠又拉出一个纸箱,里面塑料袋里码着整齐的面饼,已经空了两排。

    “你住这儿不怕小偷或失火啊?”

    乔以棠拿了面饼,封好纸箱起身,挺敷衍地答道:“小偷眼睛要多瞎才会选上这屋?”

    陆景眼珠子一转。

    那确实,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破的屋子。

    局促的格局,一目了然的摆件,一张破旧的电脑桌,桌脚下还垫着薄木块,椅子是那种最便宜的塑料椅,最大件的床和衣柜,也透出一股浓浓的年轮味儿来。

    “那也怕火灾啊,万一呢?”

    乔以棠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拿了东西走去小阳台,陆景不消停地跟过去。

    很显然,小阳台被乔以棠改成了小厨房,里头摆着单炉和一些简易厨具,墙壁上钉着小铁架,排了好些个调味料之类的瓶罐。

    乔以棠用小汤锅煲上水,开始处理食材。

    开着冲水洗菜的空档,他盯着细细的水流走了会儿神。

    住这片儿的人,能引来什么小偷?至于消防检查安全意识什么的,更不是他们这帮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贫困租户考虑的问题。

    没意义。

    小阳台不时传来剁肉的笃笃声和瓶罐的乒乓声,陆废柴倒是有自觉,没再烦着人,背着手溜达着回了屋。

    这屋唯一的塑料椅他实在不敢往上坐,便坐到了床边。

    电脑桌贴着床头,电脑是没有的,倒是堆了不少卷子和题集,还有一盏迷你小台灯,陆景拿起一本随意翻了翻,都是奥数题集,看也看不懂,还犯困,于是手欠地霍霍上了旁边放着的水笔。

    整间屋比他家浴室还要小,墙上开了个小方窗采光,他坐床边就可以看到小孩儿在灶台前忙进忙出的样子。

    桌面堆着一摞草稿纸,陆景翻到最下面,看到了成绩单和学校通知。

    于是乔以棠洗葱洗一半,就听到陆景在屋里夸张地一拍大腿,“年级第一!”

    陆景兴奋地趴上窗台,“厉害啊儿子!”

    乔以棠嘴角一抽,继续洗葱剥葱,不理他。

    “明天还有家长会!”陆景把家长会通知扬得啪啪响,“怎么不告诉我?”

    乔以棠:“……”

    陆景继续念:“ 本学期第四次……”

    他敲敲窗台责备道,“怎么有家长会也不说啊?!”

    乔以棠木然地洗着菜,有点心不在焉。

    家长会?家长会有你什么事儿吗?

    “你这孩子!”乔以棠不说话,小陆先生就唱独角了,他不高兴地趴在小窗户上冲着外头喊,“怎么不理人呀?”

    乔以棠被他吵得脑壳子疼,埋头干活不理人。

    “我告诉你,你这样是不行的,家长会都不告诉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倒数第一不敢让家长知道呢!”

    陆景看完通知又去看成绩单,段考就考了主科,几个数字摆在那儿,陆景翻来覆去看完又看,也不知道看出朵什么花儿来,看完了,突然说:“明天我去家长会!”

    乔以棠手上动作一顿,水淅沥沥地冲刷着红色的番茄,像是应了声什么,陆景没听清。

    “嗯?”陆景还在摆弄那张通知,“你说什么?”

    乔以棠却又不理他了,关了水龙头开始倒开水烫番茄。

    小陆总太无聊了,用试卷裹着笔玩卷烟卷,最后开始转笔。

    单指转爬梯转正着转反着转正来反去转……

    一边转笔还一边分神去看乔以棠做饭。

    然后还真看出了乐子。

    为了节省时间,乔以棠做饭的很多步骤都是同时进行的。

    锅里烧上水的同时洗菜洗肉,水开后趁着烫番茄的空档他又哐哐哐地剁肉腌肉。面饼用剩余热水冲过一遍,就用屋里的电热水壶煲上了水,等水开的功夫他起锅炒酱,酱炒完了水也开了,他马上拿水烫开了面饼。

    这种分秒不差的无缝连接操作看得小陆先生目瞪口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中华小厨神吧,做出来的饭会闪闪发光那种!

    陆景把通知单翻了个面,趣味盎然地就着乔以棠认真做饭的侧颜涂涂抹抹……

    二十分钟不到,乔以棠把一碗杂酱面放在陆景面前,他就一个人住,没多余的碗筷,唯一的一套让给了陆景,自己就只能端着个小锅,筷子都是下楼跟房东要来的一次性筷子。

    陆景接过筷子,第一时间往碗里拨了拨。

    面的卖相很好,番茄肉酱炒得爆香,满满地铺了一层,切碎的葱花撒均在肉酱上,红的青的,颜色搭得特别漂亮。

    乔以棠厨艺又再一次让陆景震惊了。

    面是楼下小卖部二十块一箱的面饼,浸泡开后用热水过了一趟捞干,淋上了自炒的肉碎酱,碗边还配了一小撮解腻的酸菜丝,光是看着就能感觉到味蕾在舌尖上齐跳。

    “你这手艺绝了!”陆景夸道,一边拌均了肉酱一边不动声色地将葱花拨到碗边。

    乔以棠捧着锅说,“你要吃得惯才行。”

    面饼的口感很糙,但胜在便宜,尤其整箱整箱地买,放久了还会吸潮生味儿,也就是天气凉了他才敢买一箱在屋里放着。

    “为什么吃不惯?”陆景吃得口齿不清,“很香呀!你平常都自己煮?”

    说得倒是轻巧,仿佛当初那个“鸡不食皮肉不啃骨”的小陆总不是他本人在线一样。

    乔以棠强压住抽动的嘴角,点了点头。

    但他确实挺惊讶,这样粗陋的食物陆景居然吃得食指大动。

    陆景边吃边挑葱,青葱花吃了,葱白拨到了碗边,糊着番茄肉酱一块块地贴着碗边,乔以棠实在看不下去了,“你不是吃葱花吗?”

    陆景皱眉,“这葱白。”他说,“不是葱花。”

    乔以棠看着他沉默了三秒,起身去了小阳台,回来时手里多了把匙羹,又抽了张纸巾,把陆景碗边的葱白都拨了出来。

    这样小陆先生就不用边吃边在碗里再翻来翻去地捡葱了,他捧着碗笑弯了眼,“谢谢啊~”

    句尾带上了欢乐的小尾巴。

    他们坐在狭窄简陋的小单间里吃着饭,陆景突然入了角色似的不断问乔以棠在校的情况,乔以棠一一作了答。

    就像大多数放养型家长,虽然从不关注干涉乔以棠的校园生活,但在听到孩子成绩特别优秀时,陆景还是忍不住自豪了一把,就好像这崽是从自己肚子里蹦出来遗传了自己最优秀的基因似的。

    “可以啊小崽子!给我长脸了!”陆景仰天大笑,“哈哈哈!这次家长会我肯定最风光!”

    说完一巴掌拍在乔以棠背上,乔以棠冷不丁被拍得一呛,心里头犯嘀咕:有你什么事儿吗这就给你长脸了?

    可陆景没心没肺乐个没完,乔以棠没忍住,最后也跟着勾了勾嘴角。

    吃完饭陆景就走了,乔以棠收拾完碗筷才坐下来开始了今晚的刷题。

    化学试卷被那个手欠的祸害成了烟卷状,一拿起来,夹在里面的笔便骨碌碌地从桌子滚落到地上,乔以棠叹气,认命地弯腰去捡笔,桌下的空间狭小又阴暗,他扶着桌角刚够着笔正要起身,突然就顿住了动作。

    家长会通知单背面朝上地落在桌底,借着漏进来的那点光,他看到了一幅线条简单但下笔利落的人物速写

    画中的少年低着头,硬朗的五官被落下些许的碎发遮去掉几分生冷,他手里拿着一把小锅铲,正低头专心地翻炒着什么……

    乔以棠眼神微闪,一动不动地盯着画像看。

    半晌,他抿了抿唇,心头有微动一闪而逝,就像是有人拿了一根火柴轻轻往心尖一擦,瞬间点燃了豆大的火苗,虽然不起眼,但摇曳着脉脉的温热。

    【作者有话说】:

    噫~~我一直认为攻受只要有一方会画画,那就不能放过这个撩人的俗气梗~~小陆先生撩人不自知,小乔童鞋开始冒出某种苗头啦~ (^ ^*)

    第23章 老怀欣慰的老父亲

    盛都湾陆家,香婶正逮着陆景叨絮。

    “这段时间你也不怎么回来吃饭,我就交代了阿四过来睇下头尾。” 她戴着老花镜,细细地翻看陆景的行程表。

    老人家来到省城好些年头了,说话用词间不自觉地带上了当地的口音,她千叮万嘱道,“阿四跟着太太好些年了,是懂规矩的,有什么事就找她,别不懂瞎弄,尤其是厨房的事,烧了事小,受了惊可怎么办。”

    老家的孙子快出生了,香婶得赶回去一趟,这一走,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废柴少爷。

    “没事,屋子乱了我让方舟廷过来收拾。”陆景一手拿着手机嗯嗯哦哦,脚下傻狗正欢乐地甩着尾巴绕圈圈。

    “诶唷!”香婶被他逗乐了,“人家方少爷还能管你吃喝啊?”

    陆景敷衍地点头,听着电话那边乔以棠说:“下午我们提前约个地方见。”

    “临时有应酬,沈特助不在的话,就得让小张去接,醒酒茶阿四会过来煮,你要乖乖的。”香婶出门前把事情都安排得井然有序,唯独这位随时能出状况的超龄儿童让她头大,“多吃水果对身体好,一定要坚持每天吃,削皮的去核的,阿四那边都会备着;养生茶装保温杯里,拿的时候要看清标识,双参红枣茶健气活血,枸杞大枣养肝益气,黄芪人参固表补气……”

    香婶照顾陆少爷久了,对他那一抓一大把的毛病了如指掌,吃个水果都不消停,甜的嫌糖分高,酸的怕倒胃酸,脆的说磕牙,软的又推说没口感……每次都得切好了伺候着送到嘴边,事儿妈得很。

    “天气转凉,温补食材要跟上,下火解毒的凉茶少喝点,喉咙不舒服冲点儿枇杷水喝……”

    陆景蹲在地上,左手拿着手机,右手食指拇指圈成个圈儿对着拉斐尔晃,拉斐尔歪歪头呆了半天,然后往前一蹦,嘴巴尖就钻进圈儿里了。

    陆景飞快把手一缩,拉斐尔扑了个空,发出了委屈的“呜呜”声。

    “傻狗!”他无声地冲着拉斐尔张了张口。

    香婶叨完回头忙自己的去了,拉斐尔贴着主人在撒娇,剩下电话那头不明状况的乔以棠,因为怕扰了他陆叔叔的大好周末,客气地问道:“您看约在什么地方见方便些?”

    理论上学生不需要跟去家长会,但小陆先生看起来实在不怎么靠谱,乔以棠还是得跟他走一趟。

    陆景把拉斐尔圈进怀里,抱着一身雪白蓬松的毛毛,对他见外很不以为然,“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陆景哒哒哒跑上楼。

    “香婶,我中午不在家吃饭!”

    香婶正在衣帽间熨衣服,见他翻箱倒柜地扑腾,随口问了句,“今天有约会呀?”

    陆景拎着一件条纹衫转身,严肃道,“去学校给孩子开家长会,穿什么好?”

    香婶拿着挂烫机的手一抖,差点把某限量款衬衫给压出褶子来,“什么孩子?”

    陆景拿出驼色羊绒衫往自己身上比划,“方舟廷寄放在我这儿的小孩儿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