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锦乐悠然道:“逃避是不现实的。”

    陆景:“赶紧走!哥哥我最近忙着玩儿养成呢!”

    他昨天朋友圈才发了个年级第一的成绩条,于锦乐当然知道,于是问他,“你是不是太上头了?自拍都不发了,尽晒娃。”

    陆景私人号的朋友圈,以前要么是各种滤镜满满的自拍,要么就是傻狗拉斐尔的日常,收养乔以棠后,画风骤变,今天晒个家长会明天秀个成绩单的,仿佛一夜跨入中年期,有儿万事足,不明真相的还当他被盗号了!

    于锦乐没见过乔以棠,只凭陆景的只字片语勾画出乔以棠的大概形象,十七八岁,正是少年意气风发时,孤勇无畏,那是一种家境贫寒都无法掩饰的自傲自负。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一激灵,惊疑不定地问:“陆景,你是不是 ”

    沈祈嚣去而复返,指着表盘提醒陆景该准备外出了。

    陆景挥手让他先行准备,注意力一分散,就没能抓住于锦乐那话里的意思,“嗯?我怎么?”

    于锦乐:“……”

    旧事重提,无异于重揭伤疤,别看陆景成天在外人五人六,只有他们这些个老朋友才知道真正张扬恣意的陆景是怎个炫目的模样。

    那时候的陆景,有着一股肆无忌惮的桀骜劲头,是一名孤胆英雄,勇往无畏。

    而此时,陆景还没意识到自己对乔以棠这个名义上的养子付出了过多的关注,于锦乐只能叹气,含糊提醒道:“十七八岁太年轻了,没定性,你别太往心上去,平日里忙,照顾人的事就交给香婶他们去忙。”

    陆景莫名其妙,正要往细里问,沈祈嚣又进来催了一次,只得匆匆收了线。

    等电梯空暇,光洁玻璃面映出陆景锻炼得当的身段与保养得宜的俊脸,他左左右右仔细揽镜自照了好一会儿,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十七八岁是年轻,可我也不差啊。”

    一边点开了平板正要提醒他行程的沈助理:“………………”

    既然是送礼物,自然还是自己出面才显诚意。

    山地车加急在两天后到达羊城,组装完送过来当天陆景跟乔以棠约了晚餐。

    信息发到乔以棠那边的时候,他正在讲台上分享学习心得 虽然在他看来纯粹就是浪费表情。

    天赋这玩意儿,禀受于天,不是别人教了就能会的,要不然全班那么多人,上课内容都一样,怎么就分出个长短高低来了?

    当然他也就心里想想,没说出来。

    聪明人难免恃才傲物,在校独断独行是最好的证明,不是孤僻也不是自闭,不过是内心深处潜藏的狂妄在作祟罢了。

    因为咫尺有最好,便再也看不上其他。

    念完稿子,下边同学开始提问,都是些诸如“各科时间上的分配”、“侧重点如何把握”的问题,班长拿着手机在教室后面拍,说是记录班会活动,实则镜头里就只装下了乔以棠。

    乔以棠看到陆景的消息时已经中午,他拎着饭兜坐在篮球场边,头顶有紫荆花树葱葱茏茏延绵了一片。

    他叼着筷子,看着手机突然就笑了。

    简简单单的一条消息,就是交代他晚上不用做饭,两人一起出去外边吃。

    工作日里想见一面不容易,特地约吃饭就是一定会见着了!

    乔以棠想了想,打开饭盒盖子拍个照片发了过去。

    乔以棠:【图片】

    今天主菜是香菇鸡腿,主食格是香糯的白米饭,搭着汪亮亮的耗油生菜拌绿豆芽,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卖相却很是吸引人。

    图片刚发出去,手机就嗡嗡震了。

    陆景:【图片:三明治】

    陆景:【可怜.jpg】

    陆景:【想吃棠棠做的饭。】

    乔以棠:【怎么就吃这?】

    陆景:【赶着开会,啃完马上走。】

    后面又接着发了个一个小破孩子地上打滚的表情包。

    乔以棠:【那晚上不出去吃饭了,回家我做给你吃。】

    那怎么行,本来就是送礼物的,哪有要人再给自己做饭的?

    陆景:【难得不加班,不想待在家里。】

    行吧,陆老大说了算!

    不远处篮球场上,男生们畅然地跑动着,时不时传来几声拍掌和吆喝,那是属于青春年岁的飞扬,场边守着稀稀落落的几个女生,怀里抱着饮料。

    乔以棠跟他们拉开了一段,坐在无人的一角吃饭,身后就是教学楼。

    北方来的冷空气来到羊城已然强弩之末,晴好的蓝天飘过棉花糖似的轻云,浮尘在光缕中悠荡,午间的太阳被繁茂枝叶滤出了光晕,把少年落在地面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

    冬阳里,整个人像浸泡着温泉,氤氲温润,又暖又懒。

    吃完饭,乔以棠掏出耳机开始听bbc慢速。

    他的强项在理科,文科到底还是弱一些,得花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才能保持优势。小地方来的人,口语都带了乡音,虽然不影响卷面成绩,但他听过陆景用英语通话,一口英伦腔标准端正,语速婉转流畅,发音优雅严谨,每次开口都像诗人在吟唱。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聆听是这么一种酣然的享受。

    他也知道陆景跟自己是不同世界的人,那人活得漂亮,欣赏阈值高,听的是古典音乐,看的是歌剧芭蕾舞,就连日常接触都是跟普通人生活相离甚远的高格调艺术。内在修养的自然流露是浑然天成的,他周身上下细致到毛孔,都仿佛是上帝花多了心思精雕细琢而成。

    他们真正接触的时间算起来并不长,但这不影响乔以棠把陆景视若天姿,他就像一个山野地里的赤脚泥孩子,在天幕下仰颈远眺,抓住了漫天繁星中最为炫目璀璨的那颗,潜移默化又理所当然地倾注了人生道途的全部焦点。

    就是那种,见过了最好,就再也无法忍受将就的无法自抑。

    听力刚过一段,身后陡然一阵 ,紧接着响起急切又慌忙的脚步声,乔以棠一扭头,就见方舟凛拉着一个女孩儿从教学楼转角处冒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沈助理:背后默默付出的我终于拥有了姓名!!!!

    三次元最近好忙好忙,我尽量保持二天一更~~谢谢姐妹们还陪着我在这个炒鸡慢的进度上熬着~

    第36章 发绳(上)

    方舟凛护着女孩儿,跌跌撞撞朝乔以棠飞奔而来。

    女孩儿宽大的校服外套堪堪遮过臀部,只露出一小圈儿改良过的校服百褶裙,下边露出一双白腿又长又直,唇色嫣红,像点了唇妆,又像刚于缱绻厮磨间被揉得红透。

    乔以棠不动如山地坐着,方舟凛乍一见他,猛地愣住。

    也不知他俩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二人身上都沾着星星点点的枯黄碎草枝。

    这时另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到篮球场那边看看!”是训导处主任的声音。

    方舟凛神色紧张往后看了一眼,女孩儿小脸煞白,缩在他怀里。

    乔以棠黑白分明的眼睛从二人脸上依次扫过,下一秒,抬起手往升旗台方向一划,扬了扬下巴。

    方舟凛只犹豫了半秒,拉起女孩儿飞快跑到升旗台后面,往下一蹲,藏好了身影。

    乔以棠垂眼,按下play键。

    训导处主任带着两个老师风一般跑过,很快又蹭蹭蹭退了回来。

    “乔同学,刚有人从这儿经过吗?”

    学霸光环闪闪发光,就算坐在球场边都像来学习的 也确实是在学习。

    不远处升旗台下,方舟凛浑身毛都炸了,情急之下没想太多,这下好了,自己把把柄递到了死对头手里,现在被人摁砧板上了吧!

    矛盾在前,他不认为乔以棠会对自己讲什么义气。

    “没注意,可能跑那边了。”乔以棠说。

    升旗台挡着,方舟凛看不到乔以棠往哪儿指,但袁亚在他怀里明显抖了下。

    乔!以!棠!

    他磨了下后牙槽,心里琢磨着被抓到也就背个处分,不如豁出去揍乔以棠一顿。

    起码能解恨!

    一思及此,他松开手,竖起食指对袁亚比了个“嘘”的动作。

    “我去引开他们,你在这儿藏着,一有机会就跑。”方舟凛压用气音说,示意袁亚看不远处的体育馆。

    脚步声又响起,方舟凛往后退去一大步,原地深吸一口气。

    三、二、一!

    他一鼓作气,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闭眼吼着从升旗台下跳了出来

    “喝!”

    方舟凛扎着马步,双拳紧握,壮烈得宛如马上要上战场。

    三秒过去,无事发生。

    他迟疑不定地睁开眼,除了坐在原处八风不动的乔以棠,哪还有那帮索命鬼的踪影?

    方舟凛舒了口气,突然感觉天都光晒【注】 当然,如果没有一脸神情莫测的乔以棠跟看傻子似的看着自己就更完美了!

    “人呢?”他左看右看,惊奇地发现那帮阴魂不散的老师不见了。

    乔以棠指了指身后,方舟凛引颈长望,教学楼走廊远处,隐约有几个锃亮锃亮的脑壳在阳光下熠熠生光。

    袁亚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出来吧,没事了。” 方舟凛朝她伸出手,露出手腕上戴着的一条粉色小草莓头绳。

    这两人毫不收敛,刚逃过一劫,眨眼功夫就又黏一块儿去了。

    “谢谢你啊乔以棠。”袁亚牵着方舟凛,十分感激。

    乔以棠以前在国际班,袁亚就没少找他讲题,方舟凛为此没少找过乔以棠麻烦,谁料想他俩现在拍拖了,还得乔以棠帮着解围。

    “嗯。”乔以棠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从方舟凛手腕处收回视线。

    方舟凛晓得他那三脚踢不出一个屁来的孤僻样儿,这会儿是刚受了惠不好发作,怕再待下去自己又要忍不住,所以赶紧拉着袁亚转身就走。

    谁想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被袁亚拖着拽了回去。

    “喂!人家好歹帮了我们,你至少说声谢谢!”袁亚皱着眉,不满地看着他。

    乔以棠可以不理,但不能惹自家小女朋友不高兴,方舟凛暗自翻了个白眼,哄道,“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