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说到驾照,换陆景不满了,他不审题直接把楼歪掉:“你那驾照怎么考了那么久?”

    乔以棠:“……”

    陆景继续道:“沈祈嚣到底有没有在做事!”

    乔以棠无奈,“沈哥都安排好了,三天后考科目二。”

    陆景眉头一皱,“你别替他说好话,我心里有底,你乐乐哥五月份报的名,只比你早了半个月,证都拿到手了,就你科目二还卡着。”

    陆大艺术家一个不沾人间烟火的仙儿,哪里知道省城的驾考人群基数跟 城那种小地方根本不能比!他就知道横向对比之下,人家于锦乐报名拿证六十天全部搞定,便一口咬定要么沈祈嚣没上心,要么是教练没认真上课。

    乔以棠心好累,难得闹一次脾气没人哄不说,还得反过来帮沈祈嚣说好话。

    这一刻,他深刻体会到资本家对劳动阶级的森森恶意。

    乔以棠:“我这进程很快了,考试时间沈哥一路都有跟我确认。”

    他六月报的名,刷卡计时时间一到马上就考了科目一,但高中课程紧,课余还得上私课,科目二开始的实操课就只能暑假考,讲道理,沈祈嚣在找关系安排插队上已经很拼了。

    陆景不高兴,“你怎么这么向着他啊?”

    摊上这么个老板,难怪沈祈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有三百六十六天都在为自己的绩效奖金而担心!

    乔以棠无话可说。

    乔以棠忘了自己生气的事了,反过来哄人,“真没有,沈哥是你的助理,跟了你那么多年,你不信他也得信你自己啊。”

    陆景吃味道:“你跟沈祈嚣挺好啊?难怪他老追着我问你暑假还来不来实习。”

    这是正经事了,乔以棠坐正了,认真道:“去!沈哥上次说正好暑假有个基金会资助项目可以带我。”

    陆景打方向盘,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真想读商科啊?”

    乔以棠点头,似真似假地说,“读完毕业进眷臻给你打工。”

    眷臻说好听了叫“中华第一馆”,沾着陆景这个归国新派艺术家的光,是国内屈指可数的私博,可要真的算下来,也就是非澜文化这个娱乐大鳄旗下的一个子公司,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担风险,遇到危机既不能借非澜的势缓解,更没有红利可言,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

    乔以棠的成绩漂亮,就算不做研究去读商科,那也该是往外走的料,窝在眷臻未免太过小材小用。

    可陆景听完就是笑,“好啊好啊,你来嘛,以后眷臻的国库归你管,我只管找你要零花钱就行了。”

    他应得轻巧,乔以棠就知道他没当真。

    但乔以棠没再强调,毕竟言语太苍白,需要行动来证明。

    倒是陆景对乔以棠的话上了心。

    乔以棠不一定真来眷臻,但他是真想从商。入世首先要入圈,乔以棠是他名义上的养子,当然不会在基层磨太久,沈祈嚣带他实操,而陆景更乐得给乔以棠当个引路人。

    因而这个暑假,乔以棠过得格外充实。

    他白天在眷臻,沈祈嚣带他跟项目,按陆景的意思,基层工作亲自手把手带起。

    这是一个关于青少年文艺人才的助学金项目,跟寒假那次的纯打酱油不一样,除了办公室的活儿,更多的时间花在了走访上,那是综评的根本,沈祈嚣带乔以棠走过一次,剩下的就放手让他自己去跑。

    但乔以棠是毕业班预备役,暑假也不能落下学习,沈祈嚣就只了给他一些周边城市的短途任务,尽量能当天赶回。就是驾照没考出来,又不适合派司机跟着,去鹏城惠城还好,高铁动车方便,可要下去镇里乡里的,就只跑客运玩儿慢摇了。

    为此沈祈嚣也感慨起羊城考驾照的不方便来。

    走访、交流、取证、校对、分析……种种大量而繁琐的实操与乔以棠以往的打工经历大相径庭,在这种所见所闻皆是眼界拓展的机遇中,乔以棠像是海绵骤然入水,快速疯狂地汲取着饱和自我的养分。

    陆景没有藏私,虽是初次当“父亲”,但他是真把乔以棠当作亲儿子来培养。

    而乔以棠感悟了的感情,似乎对二人眼下的生活并无明显影响,校门口那场情绪外露的仓惶更像是水中弯月,随着日起东升而杳无踪影。

    相较起初时的踌躇反复,他像是镀上了甸甸铅层,整个人迅速沉淀了下来,像个感情中高手,在这段将破不破的“父子”关系中游刃有余。

    他每天有课业,有实习,还得考驾照,本该像个疾速旋转的陀螺一般转得停不下来,但神奇的是,他依然能分配出时间,将陆景的日常起居照顾周全。

    乔以棠像是盘踞一山的凶兽,自己地盘上的一花一木,都要攥紧在掌心 人终归会是他的,他便要巨细无遗地握着。

    饶是香婶过来了,看着自家小少爷被照顾得气色红润活蹦乱跳,也挑不出毛病。

    乔以棠将占有欲藏得这般滴水不漏,陆景心大,从没深究为什么乔以棠忙得都快有丝分裂了都还执意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只唯一对乔以棠将二十四小时过出四十八小时的充实效率啧啧称奇。

    【作者有话说】:

    乔 伪 以 稳如老狗 棠,他的实习工作我编的

    第66章 成长

    这天下午,乔以棠风尘仆仆自端城回来,刚出电梯就被莉姐推进了陆景办公室。

    “怎么这么迟?今晚金尊的宴会你跟陆总一起去,抓紧时间收拾收拾。”

    一整天都在外跑,乔以棠出了一身汗,他进盥洗室,“路上耽搁了一下。”

    衣帽间灯光明亮,墙边的衣架上挂着熨烫笔挺的全套正装礼服,乔以棠冲了个战斗澡,匆匆出来身上还滴着水。

    少年的肩宽臂长,黑色背心下肌肉微鼓,线条漂亮,他头上披着毛巾,短寸的发型很方便,三两下就擦干。

    他飞快套上裤子衬衫,莉姐进来帮他整理。

    “小乔真高啊,不止一米八了吧?”

    莉姐足蹬三寸恨天高,训起人来气场炸裂,现在往人高马大的乔以棠身边一站,气势一下全没了。

    镜面里,少年面容略带腼腆,“放假前测的一米八六。”

    十字结在莉姐翩飞的纤指下快速成型,衬衫掩去一身起伏的肌肉线条,少年身形一下挺拔高挑了起来,是典型穿衣显瘦的衣架子。

    年轻的肉体鲜活而热烈,乔以棠的外表在很大程度上满足了眷臻这群姐姐们对年下的小狼狗的幻想。这个颜值在线、聪明认真又谦逊有礼的好孩子才来没多久,眼高于顶的姐姐们就抛弃了有才有貌气质佳的艺术家陆总,眼里满满都是他。

    “现在的孩子长得真好。”

    利落简洁的球形袖扣与皮带扣两相呼应,莉姐低着头,手上动作忽而一顿,不解道,“橡皮筋?”

    “嗯。”乔以棠手腕一收,垂下眼睑,“今晚不戴表。”

    莉姐摊开外套,蓝灰西服挺括,压下了年岁不足难以避免的浮,这时陆景推门而入,少年透过镜面与他相视而笑。

    莉姐往后退开,陆景接手给乔以棠整理衣领。

    “小乔头发太短啦,都做不了造型。”莉姐埋怨道。

    “帅就完事了!”陆景随手一摸乔以棠的短头茬,骄傲道,“这发型挑人,不是谁都撑得起的。”

    他刚做了纹理烫的长发微卷,发色在灯光下是层次感极强的深棕,低头时垂落下几缕,乔以棠伸手,细心地将它们别到耳后。

    乔以棠太高了,陆景按着他胸口领带,仰头,眉眼含笑,“好看吗?”

    “好看。”乔以棠乖乖如实答道,得寸进尺地捏着他耳垂摩挲。

    力道不大,陆景就觉着痒,就没避开,他指尖沿着乔以棠衣领往下,扣上西服衣扣。

    “就是打理麻烦。”

    他状似不满地埋怨着,修身礼服收腰漂亮,掐出起伏明显的腰臀线。

    乔以棠视线紧锁不放,声音微哑,“我帮你。”

    “啊。”陆景又笑,“好的呀。”

    他眼尾轻轻上佻,眸间便有迭丽泻出,这抹迭丽沾着牵丝攀藤的湿意,黏糊着往人身上缠。

    乔以棠喉结滚动,用指腹轻拭他眼尾。

    “累吗?”

    一天满载的工作量,晚上还得应付繁冗错综的交际,陆景似是有些犯懒,对乔以棠的问题置若未闻,他没戴那副用来装模作样的细边眼镜,眸子一垂,敛去张扬,那面上艳色便如远山淡去。

    扣子扣完,他双手平贴,顺着乔以棠腹肌往上摸,戗驳领冷厉的威势顿时被烫帖的燥捂热了。

    乔以棠不说话了,手扶着陆景腰侧,净拿眼瞅人。

    “咳!”莉姐突然咳嗽了一声。

    二人齐齐回头。

    莉姐:“……”

    突如其来的莫名尴尬。

    她讪笑,“没什么事,就是提醒你们司机到了,随时可以出发。”

    这不是陆景第一次带乔以棠赴宴了。

    术业有专精,以往他更多地多游走于艺术圈文化圈,像这类纯商务社交晚宴都由沈祈嚣代劳,可现在他要带乔以棠进圈,就得自己出马了。

    小施特劳斯的圆舞曲轻快松佻,鎏金液体在清脆的碰撞中漾起袅袅余波,袭袭鬓影中衣香幢幢,楚楚衣冠的绅士与提着裙摆的名媛在舞池贴面轻晃。

    “好久没见小陆了。”江年丰执杯,笑吟吟地同陆景轻轻一碰。

    “江老身子轻健。”陆景说,“江小先生学成归来,江老后继有人,如今便可放野田园,真是令人艳羡。”

    江年丰呵呵一笑,指着陆景身后的高大身影说:“那小陆这是关爱后辈呢,还是为以后的信游闲云做预备?”

    “江老先生安好。” 不用陆景开口,乔以棠上前一步。

    “景哥对后辈向来诸多关照,也时常给晚辈讲述前辈们当年逆境起家的不易。”

    江年丰这一辈,大多是赶上了年代的浪潮,就如同乔以棠父亲那一代的偷渡潮,机遇与风险同在,舍得赌命的,许多都一蹴而就。

    “听闻江老在古典油画鉴赏上颇有心得,二馆过几日有个新展,希望江老能赏脸,过来帮晚辈指点一二。”

    年轻人神采飞扬而不自负,五官的硬朗中和去了年龄上的不足,江年丰目光老辣,只那一眼便将人打量到底。

    “真正的行家就在你身边。”江年丰呵呵地笑着,“小老儿哪里敢称指点。”

    看着他俩握了手,陆景说:“江老谦虚了,这是我家的孩子,如今带出来见见世面,小年轻不懂事,今后还得请江老多加关照。”

    陆大仙儿亲自带的人,交际礼仪他手把手地教,人际关系他面对面地牵,去哪种场合、见什么人,细节资料面面俱全。

    乔以棠呢,毅力惊人,知道自己出身是硬伤,要在这里站稳脚,非得有一通剐骨去筋的决心不可。

    日夜跟在陆景身边耳濡目染,上班时间由沈祈嚣带着熟悉职务,还有私教老师的理论授课……

    当下分秒都是养分饱和的沃土,乔以棠的成长是一天天肉眼可见的。

    他纠正别扭的中式乡音,拗正出一口标准纯正的英伦腔;在忙碌工作之余,尤其注意鉴赏相关知识的积累,展馆的艺术品都是现成的,他在近水楼台上便得了月,很多抽象的理论都形象具体了起来。虽然达不到陆景那种拿音乐歌剧作休闲消遣的纯欣赏式高度,可也不会像初次进大剧院那般一路瞌睡着过去。

    而今在交际场,推杯换盏的寒暄中,他也能顺着那些话题很自然地往下接,不至于腼腆莽撞。

    他是陆景带出来的,今后还要替陆景撑开一片天,他必须足够强大而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