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不就是读书、不就是名校吗?现在的他有底气有能耐,说出来的话都掷地有声,可曾经呢?还不是只能在一帮为人师长的扼腕痛绝与偏见叱骂中黯然退场?

    那是一种被粗鄙俗物比下去的不甘与忿恨,骄傲如陆景,叫他如何接受自己不及一个所谓保送名额来得重要的事实?

    至今他对学校、对老师,都抱着一种礼貌有余而尊重不足的轻慢,所以当初他会在学校为乔以棠而瞎闹,会袒护这个轻狂短浅的小书呆。

    这才是陆景啊

    眼高于顶,自负自傲,又光芒四射。

    “可那个时候,我们都是一无所有的小毛头,你说的这些,确实一样都做不到。”

    这些年来,陆景这个娇气的少爷,把自己逼到一个并不擅长的领域上立足,虽然一路上磕磕碰碰,但终究还是有了资本。

    于锦乐把他攥紧的拳头一点一点掰开,温柔地包裹在自己双手之间。

    “但是现在的你可以呀。”他温声道,“你羽翼已丰,强大而成熟,理智又果断,你已经有了爱人的能力,所以自信点,别怂,往前看。”

    程烁已经是过去式了,陆景的自尊不允许破镜重圆这种类似于自我践踏的场面出现,但现在他前面有个更好的乔以棠。

    陆景突然“噗嗤”一笑。

    “你是想告诉我,只要混得好,老公在高考?”

    于锦乐惊讶道,“我以为我早就告诉过你了!”

    陆景又问;“我记得有人当初还说小孩儿没定性,不要把人放心上吗?怎么这会儿变脸比翻书还快?快说,你是不是跟陆太太统一战线了?”

    最近陆太太有点儿消停,不怪陆景会起疑。

    于锦乐翻出个白眼,“我那会儿又没见过小乔,哪知道他什么样!”

    “那现在你知道了?”

    这人就是故意要闹人,非得死缠着人追问出个子丑演卯来。

    于锦乐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你怎么这么烦呀!”于锦乐说,“我不了解小乔,但是我知道你呀。”

    这么个又装又作的大少爷,闲来没事就爱拿腔拿调,真要作起来,在场这几个兄弟包括于锦乐在内,没人能顶得住,更别提这人发作频率特高,持续周期又长,说实话,能生生忍得下来的人对他都是真爱。

    可乔以棠忍下来了,还将这小作精照顾得仔细又周全,一年下来,别说收敛,那简直变本加厉!

    以往出趟短途,搬三四个超大行李箱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自带小乔牌专属保姆,斟茶递水备水果的,就差吃饭都喂上了!

    陆少爷自小猖狂随性惯了,从没觉得有哪儿不对,可偏这些“毛病”,正是当年程烁最痛恨并且立志替陆父陆母“管教改造”的!

    其实不论荒诞还是猖狂,那都是最真实最赤忱的陆景。

    性情所至,敢爱敢恨,没有虚伪矫作,没有虚与委蛇。

    本性得以保持,就是爱人的最好状态。

    于锦乐不是第一个注意到乔以棠的人。

    是边想提醒了他。

    边想说,你看,那孩子,茕茕孑立,也寂寞,也孤高,可偏撞见了陆景。陆景是带刺的勒杜鹃,秋阳春光之下 丽无俦,却总得依附着点儿什么才能遮天蔽日。

    一个穷不得志的落魄少年,一个被俗世缛节磨钝了五感灵光的倒霉艺术家,也偏就是这么两个人,看似大路朝天、各走一方,却因缘际会地凑到了一块儿。

    乔以棠在陆景的依赖中获得了重生的羁绊,陆景从依附中延续了生命的璀璨。

    你所有的,正是我所欲求。

    这般恰如其分的契合,就连于锦乐都不得不重新认真审视起陆景收在身边百般宠着的养子。

    边想说的没错,只要有乔以棠在,陆景就还是那个陆景。

    乔以棠不需要陆景为自己做出变化。

    面对陆景的优秀,乔以棠没有过于敏感的抵触,他不用陆景放缓脚步来迁就自己,因为他有足够的动力和能力从后头奋起直追。

    只有真正人格自信自强的人,才会无惧于他人的强大。

    这点恰恰跟程烁相反。

    也正是程烁最缺乏的。

    同样出身微寒的孩子,一个因自小被寄予深厚期望而战战兢兢,一个则披荆斩棘勇往直前。

    命运就是这样,首先你要足够好,就会遇上那个人。

    乔以棠端着果盘进来,二人相视一看,结束了话题。

    “试试这个,酸奶西柚。”

    微冻过的西柚果肉鲜艳饱汁,用透明樱花瓣玻璃碗装着,淋了小半杯酸奶调味儿,又洒了一层薄薄的坚果仁碎和葡萄干。

    这饭后水果精致得 于锦乐突然就觉得平常自己吃的那些都只能叫生啃野果子了!

    酸奶将西柚的清香激发得彻底,将一帮生活毫无情调可言的大男人吃得嗷嗷叫。

    乔以棠蹲着给陆景收拾画板,眼睛从那炭笔画上轻飘飘掠过,神色正经得仿佛无事发生,就是收完坐回陆景身边后,替他将头发掖回耳后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陆景咬着小银勺,眼睛晶晶亮。

    乔以棠终于没忍住,勾着唇角笑。

    “喜欢吗?”捏捏他挺翘的鼻尖,软乎乎的,像果汁糖。

    陆景笑弯眼,毫不掩饰内心的欢喜,“喜欢。”

    于锦乐额角青筋一跳,像活吞了几吨马苏里拉似的从里到外被腻歪了个透,举着勺子转身就跑。

    还说不该招惹!你这是时时刻刻都不忘招惹!

    【作者有话说】:

    爱人的最好状态就是做你自己,首先你得有自己的独立人格,才能被对方所尊重。

    这一章,我简直爱死小乔了,强大而无惧,热烈而美好,感情线上我不会写狗血,前任程博士的存在只能是衬托我小乔亲儿砸的!

    同样出身贫寒,同样全村希望,我小乔就是这么棒!

    当然,小乔很好,小陆也很好,没有小陆,小乔的人生也会继续,但必然没有当下的璀璨。

    我真的很喜欢陆景的独白和于锦乐的剖析这章~感情还是慢,让你们等急啦~

    第73章 醉(上)

    于锦乐跑了。

    宁可跑回牌局那儿当个被烦死的吉祥物,也不愿苟在陆景这边熏狗粮。

    牌局过了两轮,边想退出,带着于锦乐去隔壁放映室翻电影看,陆景跟老大爷似的背着手溜达过去时,他俩蹲在点播机前还没争出个结果。

    “就这个吧。”于锦乐划拉着触屏,很随意地指着《钢铁侠i》说。

    边想瞄了封面一眼:“这画面是不是有点儿复古?”

    于锦乐:“不是前段日子刚上映的?”

    前一阵,边想厂里一帮小年轻集体请假组团去看个什么电影,车间都跑空了,差点把心血来潮下车间巡视的边老板给气出脑梗来。

    边想果然很快想起来了:“哦,就是那个紫薯打了个响指然后人类就毁灭了的钢铁侠吗?”

    终日为房贷车贷公司工厂资金周转熬秃了发际线的老社畜,对当前主流电影流行趋势了解为零,就连这点儿三五不着六的剧情,也是跟工人们窝在车间里一块儿熬夜加班听来的叽呱。

    “死了吗?没有吧?”于锦乐点进去看故事简介,茫然地念道,“斯塔克没有坐以待毙……在英森帮助下,利用粗糙设备和原材料,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基地里为自己造出了钢铁盔甲,具备很强的战斗能力……”

    他挠挠头,不确定道:“都造出盔甲了还怎么会死?”

    休闲娱乐时间只往画廊、音乐厅或歌剧院跑小陆总同样云里雾里,凑过去道:“怎么现在超人也穿盔甲了吗?”

    三人面面相觑,一股新鲜出土的石器时代老古董气味迎面扑来。

    于锦乐默默翻了页。

    陆景突然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看这个!”

    《釜山行》。

    片子标签:丧尸、灾难。

    于锦乐:“……”

    看着那张硝烟弥漫丧尸横行的电影封面,他嘴角狠狠一抽。

    陆景在他背上拍了拍,诚挚地说:“都这年纪了,怎么还怕鬼啊?而且这也不是鬼,只是丧尸而已。”

    然后笑得意味深长。

    真是为难他一个新时代老古董还懂得丧尸这玩意儿。

    边想一把揽过于锦乐,回以一记意味深长,“是、啊、就、丧、尸、而、已、喊、小、乔、过、来、一、起、看、啊!”

    陆景当下扭头扬声喊:“阿棠!”

    他家阿棠没出现,反倒把方舟廷召唤来了。

    陆景:“我家乔屠屠呢?”

    方舟廷听得一愣,“什么兔?乔兔兔?”

    这时乔以棠闻声而来,方舟廷指着人高马大的小伙子,一脸匪夷所思:“ 个大只佬,你喊他兔兔???”【 个大只佬,粤语:这么个强壮的男人】

    陆景白眼一翻,“那喊你兔兔?”

    方舟廷飞快一拱手:“不敢不敢,兔兔是你心肝,我撑死也就你手足。”

    心肝挖了会死,手足剁了估计他还能松快些!

    虽然方舟廷不像于锦乐那样能跟陆景来一场闺蜜式的推心置腹,但他会起哄啊!起哄久了,自然就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总结。

    瞧自家兄弟那见天儿泡糖罐里的甜腻样儿,真当谁家里还没个老父亲咋的?

    投影仪在布幕上打下了白光,边想关了灯,放映室一下暗了下来。

    于锦乐自小怕鬼,大学时代社团活动组织看侏罗纪他都是全程闭眼过的,这片头刚开始,他就拉着边想跑去最远的角落里瑟瑟发抖了。

    陆景就不一样了,大喇喇地在房间正中坐下 就是千叮万嘱让乔以棠把遥控器拿好了。

    边想冷笑,“别怂啊,不就是丧尸片,拿遥控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