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衍之揭下他面颊上的金覆面,说道:“值此良宵……”

    “喏……”陆承言说:“船翻了。”

    中州商会的船板正飘在燕沉河上,载了一船的烟花芯子,这会儿底朝天翻了个个。

    船头的商蘅芝扑通一声落水,一边踩水一边抱住中州商会的幡旗。

    “拉引线!”她从水中冒头来。

    波光盈盈,烟火自水面升起,银白色的火花织成一轮倒悬在空中的月。

    值此良宵,春江花月。

    作者有话说:

    读文献真的好累哇,每天都睡不醒的我,春困夏困秋困冬还困。

    今天跟朋友唠叨烟花拿船运实在很伪科学,朋友:“你都炼蛊修仙了还搁这自然科学呢?”

    我:对哦。

    非常感谢。

    第70章 、赴前阵

    蒲柳之身,山岳之威;

    阎霄辰后退几步,审视周槿途,眼里盈着一泓别有深意的光。

    他见过纪清河,吊儿郎当的帝姬,却有中州铁壁的威名,纪清河为人坦荡荡,从不稀罕盘弄人心,阎霄辰抚摸刀柄,阴晴不明的语气:“女不肖母。”

    “是,天下何人能比我母?”周槿途说。

    天下无人比清河,文渊帝的原话,便这么说。彼时连对面的首辅宋之扬都应声,在棋桌上留下一句:“蒲柳之身,山岳之威。”

    也真是死得山崩地裂,一带二,直接拖死了盛年的文渊帝和没病没灾的周涧安。

    周槿途压下心里的苦意,只是回视阎霄辰,最后说:“外甥肖舅。”

    阎霄辰的长眼睛微微一张,并不意外她的回应,皇帝在内政司初次瞧见他,都能失神一刻,再粘粘乎乎地盯上许久。

    他知道自己五官都像燕沉之,从小就相像。他那斜飞上挑的眉眼上,就写着堂堂正正的“玉京燕。”

    “你姓阎还是姓燕,跟我没什么瓜葛……”周槿途捏住章丽华手中的串珠,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别挡我的死路。”

    阎霄辰笑,眼尾更向上飞:“讨债么,不如一起?”

    步摇上的血迹没干透,阎霄辰问道:“贵人这枚步摇,是谁人盗走的?”

    “上月浴佛赏花就丢了……”章丽华从佛前起身,轻声说道:“没敢上呈。”

    不敢上呈情有可原,章丽华习惯伏低做小,闷葫芦不和人搭话。她鼻头轻轻一吸,补充说道:“贵妃也知道。”

    “宋贵妃?”

    “是……”章丽华说:“她和我的掌勺宫女有瓜葛,步摇丢了,她一定知晓,只是等着找个合适时机发难罢了。”

    宫里的人情复杂,可信的未必可信,不可信的却能暂时结盟。阎霄辰执刀快走,将锦绣堂的灯火抛在身后。

    狼犬吠叫了一通,拱卫宫庭的兵马出动大半,皇帝难免惊醒。

    他孤身一人宿在望仙楼顶,琉璃面磨出透亮的穹顶,没有妃嫔陪伴,阎霄辰立在门前,靴上积了浅浅一层夜露。

    皇帝在帘后,脚下放置几盆花草,懒懒问他,语气含糊不清:“什么事,阿辰?”

    “没什么……”阎霄辰放下垂帘,侧身答道:“堪舆阁闹了点事情。”

    “你看着办。”

    “是。”

    “靴上擦一擦,沾了些花。”

    “是。”阎霄辰答道,拭去靴上一星海棠花瓣,残红如血。

    皇帝扫视他垂下的脊背,忽然问道:“夜赏海棠?”

    阎霄辰一怔,只说:“是。”

    “年少慕艾……”皇帝忽然笑,嘴角有几丝皱:“难免的。但……”

    他话头一转,语气温和:“阿辰,别叫我失望。”

    “是。”阎霄辰微拱脊背,答道:“郡主和贵妃,似乎过从甚密。”

    “是么?”皇帝看他良久,眼神忽而一软。

    实在太像,像到让人觉得是谁姗姗来迟。

    “地暖南郡燕宜家……”皇帝喃喃有声:“春无价啊。”

    阎霄辰咬紧牙关,无声嗤笑。

    “春无价啊……”皇帝又说,手里弄了弄脚下花:“阿辰,你去燕云楼做什么?”

    “滴答——”

    滴漏滴下一滴水,荡开涟漪。

    阎霄辰握刀,指尖微微白,他垂眼不抬头,回声道:“坊间传言,燕云楼寻人一绝,想寻……我母。”

    ——

    中帐里炊烟弥散,混杂肉羹香气。

    周檀从房梁上滑下,攀上高台,挽起袖子指挥辎重部挪动帐篷。

    陆承芝在一地的瓶瓶罐罐中挣扎了两三日,直接一把火烧焦了自己半边头发。周檀替她安置,手里攥着她养出的所谓的「毒饵」。

    陆承芝半张脸黑黢黢:“虽然不知道他们如何操控将死的战马,但这毒饵,有同样的功效。”

    周檀蹙眉,轻轻提起油乎乎的粘腻瓶子:“不能磨成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