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睁开眼睛,无法动弹。

    即使用尽全力——不,他根本没有用尽全力。因为他全身无力,头脑迷糊,纳吉尼的蛇毒可能已经破坏了他所有的器官,正在向大脑进发——因为,直到最后一刻,在把记忆匆匆抽给救世主波特的时候,他才撤去了大脑封闭术。没想到这种魔法居然对蛇毒还有点抵御作用。

    现在他也许需要一只摄魂怪来帮助他提取残留的,支离破碎的记忆。

    身体没有恢复健康,很显然——这就意味着,这里并不是有着白茫茫大雾的国王十字车站。

    没有通向天堂的火车。

    船上的人……不发一言,渡过黑暗之火。

    那段对话没有错。西弗勒斯暗暗叹了一口气,果然,他不会去国王十字车站。阿不思说过,他会在那里等着他,他一定要亲自带着他坐上开往天堂的火车,他已经给他准备了一间堆满书本和材料的炼制间,那个世界不一样的魔药保证让他大开眼界。但是阿不思等不到他了——他是要下地狱的,他原本就不会和他们在一起。

    毫无疑问,他幽暗的身体已经飘荡在冥河之上,船上的人根本不愿意多看他一眼。他要任凭这具被蛇毒污染的躯体,所有的肌肉,感官,内脏和骨骸,都要在凛冽的冰柱和沸腾的泉水之间遭受永无止境的腐烂与愈合。

    腐烂,愈合,再腐烂,西绪福斯的惩罚。

    正是如此。船上的人再也没说一句话,黑暗的河流大概是没有声音的吧,他什么也听不见。既然如此,他希望自己闻到柏树的气味,但是就连这也不可能。

    他不能弹动手指,不能挪动他的腿,几乎不能呼吸。所有的感官都失去了作用,也许它们其实都已经腐烂。或者,他的脸已经不需要戴上食死徒面具了,或者他已经被钉在了某一根黑暗的柱子上,生锈的钉子从空白的眼眶穿透枕骨,他被悬挂着,毫无保留地展示着他那瘦长而粗糙的肋骨——尖锐的石块架住了盆骨。某种怪物吐出黑雾般的舌头舔舐着胫骨。带着纳吉尼啮咬痕迹的肮脏的血管,松松垮垮地从脊柱上吊下来,将被沾染的黑色的血液,缓慢地,定时地,点滴在他的脚趾甲上,然后落入底下窥视的50个头的蛇尾怪兽的利齿。

    这个人的心脏是黑色的,而大脑则由虚无填充——那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食死徒的范本。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开头的那段对话,改编自电影《the fall of the roan eire》中罗马皇帝arc aureli的对话式独白。b,richard harris曾在该片的美国翻拍版《gdiator》中扮演同一角色,不过我觉得他那个造型看起来就比较适合alb dubledore(除了胡子不够长),而跟历史上的arc aureli相去甚远。

    船上人不发一言,渡过黑暗之火:希腊神话中,灵魂在进入冥界时要先乘坐卡戎划的船渡过冥河,刻耳柏洛斯看守冥界大门,允许灵魂进入冥界。刻耳柏洛斯(cerber)就是“50个头的蛇尾怪兽”,通常,艺术作品大多表现它有3个头,俗称“地狱三头犬”。

    西绪福斯(sisyh):传说中的希腊国王,他被惩罚每天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而石头由于自身的重量又滚下山去,不停地重新开始。

    第2章 沉默的人(二)

    “幻影移形。”

    空间扭曲的挤压感觉又一次出现,西弗勒斯猝然被惊醒了。

    他试图睁开眼睛,然而极度的困倦和虚弱,使这次尝试就如之前的所有尝试一样不成功。虽然如此,西弗勒斯知道,自己的感觉已经逐渐恢复,记忆也在渐渐地清晰。

    他至少可以在看不见的情况下,慢慢体味自己目前的处境。

    譬如,他似乎闻到了茂密的青草的气味。他能够感觉到阳光温和地透过眼睑,模糊地映出微弱的红色,尽管他不可能知道现在是早晨还是下午。他还知道,不管眼下是不是在通往地狱的船上,反正有一个人抱着他,他的手和腿吊在空中,随着步伐摇摇晃晃。

    那个人有力的臂膀拥着他的身体,而且还在走动。

    四周一片安静。他被放在一个平整的地方。

    也许是没有被褥的床,也许是石板,也许是地狱里天晓得什么冰凉的玩意儿。一个保温咒,隔绝了底下传来的潮湿的冷气。

    光线暗淡,已经是入夜了吧?

    “清理一新。”

    可惜半昏迷的男人丝毫不知道清洁咒能有什么样的效果。

    让我睡觉。男人在心里嘀咕着,放任自己向漫长的梦境坠落下去。

    但是,有一把梳子,缓慢地,似乎是小心翼翼地插入了他的长发,弄得他头脑一个激灵。

    一下,两下,三下。在白天的行进中被纠结成束的发丝,一缕缕分离,整齐地滑落。他的头甚至被抬了起来,一只手承托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细细地把背后的黑发理顺,才肯放下。

    对方的手指拂过了前额,挑动着他额前的碎发,把它们挪到一边……停止你这无聊的纯血贵族的梳妆打扮动作,卢修斯!

    哦不,不对,这人不是卢修斯……管他是谁,梳头要梳到什么时候才能完?西弗勒斯开始不耐烦了。

    我要睡觉!

    纳吉尼的毒液还残余在体内,几乎流尽了血的躯体当然无法保持清醒。

    那只不安分的手总算离开了他的头发,像几条滑溜的鱼一样落到了他的脸颊上。它们顺着他的面颊往下——只是速度未免太慢了,不时还要停下来,在他脸上按一按,或者贴一贴——最后,那几根放肆的冰凉的东西终于来到了受伤的脖子上,在外围勾画着纳吉尼留下的伤口。

    快点放开我,你这混账,你不知道我要睡觉吗?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上了他的唇,一根温热的玩意儿打开了它们,刷过自己的牙齿,深入口腔。某种液体……

    喂,你到底在干什么!不要那样对待我!

    没人听得见他心里的呐喊。一股带着特殊气味的水流顺着那根灵活的东西灌进了他的嘴。对方的唇依然紧紧贴在他的唇上,长久不肯分开。

    魔药。

    这是魔药。即使失去了大部分知觉,作为一个资深魔药大师,西弗勒斯还是能够轻易分辨出生血剂的味道。

    到了这个世界还需要魔药吗?

    也许吧……就算是梅林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幻影移形。”

    这是咒语吗?是的,又一次空间扭曲和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