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驰再度换上平和的神态,平淡:“你走吧——”

    “……”

    小红换了个姿势,朝高驰跪下,认真地叩了三个响头“叩——叩——叩——”

    她说了最后一句话:“公子怎么对我都可以,只求保他平安。”

    高驰扭过脸,已经不想再听她说的任何一句话。

    ……

    晌午时分,金贵才醒来,痛得死去活来,钉在肩骨里固定的钢钉因为是异物,折磨得他神经焕散。

    据高驰说,他们还在临安,这是某个医馆,医生是认识的熟人不用担心,金贵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但他痛得话都说不出来,嘴里含着布巾,痛得额头青筋爆露,满头冷汗。

    张世功再他帮施针,缓解他的痛苦。

    前三天最难熬,他一直发高烧,说胡话,痛得睡不踏实。

    更让人难堪的是,他无法起身入厕,只能平躺,手都不能抬一下,整个身体机能严重受创,加上伤口有余毒,施针后的排毒方式除了流黑血,就是拉肚子。

    这张床是为病人特制的,屁股位置是个空洞,下面放着恭桶,便于平躺在床上排泄。

    金贵这么年青,哪里受过这些罪?就算是他的爷爷,也还没到失去身体机能,躺床上一把屎一把尿要人侍候的地步,他却率先体验上了。

    每当这时,就特别尴尬,拉肚子控制不住,都是高驰亲力亲为,来帮他擦身,收拾,再倒恭桶。

    他痛疼难受叫唤出来的时候,高驰都会过来帮助他,不停地喊他的名字,以确认他是否神智清楚。

    高驰也会断断续续告诉他一些外界的消息,在大花的主持下,万家班调整了演出的节目,《武松打虎》取消了。

    这三天,金贵都是听高驰在讲,问得极少,偶尔回答两句“在。”“还好。”“晓得了。”之类的,他要与伤痛抗争,自主思考的意识还没恢复。

    第四天醒来,他觉得好多了,疼痛感大大缓解。

    这才认真打量屋子,他唯一能看到的,就是这间屋子,然后,他看到睡在旁边小床的高驰。

    小床与他的病床靠拢,方便高驰晚上随时能醒来照顾他,此时阳光斜照进来,照射到旁边,他能看清高驰长长的眼睫毛和细致的皮肤……

    高驰的睡眠很浅,当他察觉到金贵这也有动静的时候立即就睁开了眼睛。

    俩人都在对方的眼珠子里看到自己的身影。

    这一刻,好像不需要过多的语言,无声胜有声。

    金贵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轻声道:“谢谢。”

    高驰也微笑起来:“还痛吗?”

    他摇摇头,就这么一直笑……

    “真好。”

    “……”

    “还活着,真好……”

    “对。”

    “小红姐姐呢?”

    清醒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的这个?俩人之间温馨的气氛就被打破了。

    高驰的内心已经不高兴了,但他不会给金贵哥脸色看,温和地说:“她又没受伤,你别担心太多,自己养好身体才是正事。”

    “这次会不会连累她呢?”

    当然会。

    “不会,你现在又不在怡春院,怎么会连累她?”

    “我当时也不知道该躲哪里去,凭直觉就躲她那里去了。现在想来,是我冲动了。”

    “别说她了,你想吃点什么吗?”

    金贵摇摇头,看着屋顶上的梁柱:“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你想什么时候离开?”

    “我也不知道,医生说什么时候可以离开了就离开呗,但我觉得,住在这里这么几天了,诊金要多少钱呀?”

    高驰笑起来:“诊金的事你不用担心,张神医与我有些交情,先欠着。”

    金贵的心情更好了些……

    ……

    第9节

    躲在张世功的小楼里养伤期间,俩人的感情突飞猛近。

    重伤之下,正常人难免出现看淡生死和心灵脆弱,金贵也不例外,这段时间,他特别依恋高驰。

    第五天早晨醒来,看到高驰不在旁边,房里也没人,他试着抬了抬头,都累得喘不过气,这是他以前都不敢想象的,他是武生,一手耍大刀的功夫漂亮,竟然现在躺床上,抬头都费劲。

    等了一阵,还没看到高驰,就哭出来,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人抛弃的小动物那般。

    哭了几声就听门响,高驰端着一碗粥回来了。

    高驰看到他哭了,吓得放了粥。

    他吸吸鼻子道:“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害怕,怕你丢下我。”

    高驰心疼地蹲下来抱着他的脑袋,哄道:“别怕,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我不会丢下你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别哭了,来喝点粥。”就去端粥碗。

    他哭得鼻头都通红通红的,小时候也没机会在父母怀里撒骄,现在可算享受了一回在人怀里撒骄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