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边动静挺大的,就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人们纷纷议论,哇,这人受了好重的伤,肯定是他的主人打的,瞧,这手都折断了,哎哟,还是断的右手,就算买回去花钱给治好了,也不能下大力气,不划算。

    不多时,有位身穿衣锦华服脚踩皂靴的人站在金贵面前,那人看着高驰,居高临下一般,板着脸。

    金贵抬头打量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请问,这是要卖多少钱?”

    金贵:“五两银子。”

    根本是漫天要价,牙行的壮丁平均价格不过三吊钱,偶有力气大的壮丁能卖四吊钱,病秧子最多一吊两吊钱而已。

    高驰的右臂明显弯曲,肉眼可见已经骨折,额头,眉角,嘴角,鼻梁到处都有伤口,都在流血,脸是肿的,眼圈是乌青色,一看就是被人打残了,这样的货色也要卖五两银子?

    那人轻蔑的语气:“太贵了。”

    金贵:“十两。”

    “什么?”那人大尖小怪地叫唤一声。

    金贵根本不看他:“二十两。”

    高高在上的姿态也没有了,那人表现得有点着急:“哎,你怎么做生意的?二十两,你干嘛不去抢?”

    金贵:“四十两”

    “……”

    不敢再说话了,那人眼里的焦急已藏不住了。

    高驰已经痛得要昏过去了,满脸痛苦。

    没有再还价,那人从腰间摸出一只钱袋,伸手就往里面取钱……

    金贵见他在掏钱了,看到路边有块残瓦,顺手捡起往地上一摔“吧——”一声,把那人吓了一跳。

    他捡起的碎瓦片,比划到高驰的颈部,这么一用力……

    瞬间,高驰的颈子已经被划伤,开始流血。

    那人吓得脸都白了,伸手想阻止,又不敢张口说一个字。

    金贵当然看清了他的脸色,道:“活人四十两,死人八十两,你要买哪种?”

    那人继续强装震定:“哪有死人更贵的?”

    金贵冷笑一声:“哼,因为死人不会说话,当然更贵。”

    那人吓得后背冷汗都出来了:“别……要什么价你说话……”

    “你有多少钱,全部拿出来吧。”

    那人也不敢点钱了,钱袋子全部递上,金贵接过,掂了掂,至少四锭五十两的银子,嘿,贰佰两银子到手。

    手里的碎瓷片还比划在高驰的颈部,没有拿开。

    那人也不敢怡慢,又将手腕上的金镯子,颈部挂的金链子也取下来,一并递上。

    金贵接过黄金首饰,从怀里掏出一页卖身契递给过去:“这是他的卖身契,现在人卖给你了,钱货两讫,互不相欠。”

    高驰无力再说话,他把我卖了,真的把我卖了……

    卖了我,或许是最好的安排……

    金贵又驾着马车走了。

    马车行至街角要转弯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高驰身前已经围了四五个男子,这些人打扮穿着一模一样,他们统一动作单膝下跪,那姿势与作派,就是奴才对主子的态度,奴才迎接主子回归。

    某些事的真相隐隐约约,呼之欲出,然而却始终隔了那么最后一个关键点。

    回不去了,也摆,卖掉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

    赶回家时,七斤和大花刚替他把屋子收拾完,刚才屋子里的东西都砸坏了,该丢的丢,该拿走的拿走。

    大花看到他:“哎,这么快就回来啦?”又往他身后看了看,没人:“高驰呢?”

    金贵将一大包钱袋给丢到桌上,径直走到床上躺下。

    七斤去看钱袋子:“哇,怎么这么多钱呀?金贵哥你发财啦?高驰呢?”

    金贵双眼发直,看着床梁,道:“卖了,这些钱,就是卖他的钱。”

    大花和七斤:“……”

    金贵又说:“我都没料到,他一直有接应的人。都快被我打死了,还能卖出这么高的价钱。你说他这么值钱,他到底是谁呢?”

    大花和七斤:“……”

    “你们谁再跑一趟,将此事尽数告诉善长叔他们,我只怕这次做了傻事,放虎归山,可能我们已经暴露了。要让善长叔他们早做打算,最好暂避临安,出去躲一下。”

    “……”

    ……

    日子好像又归于平静,万家班里原本就没有高驰这一号人物,现在高驰不在了,万家班还是原来那个万家班。

    但,事情好像又不一样了。

    三日后,兰贵坊的老板亲自登门到访,带来一条大消息。

    临安城所有戏班,歌舞坊都接到命令,所有伶人不能休息,彩排节目,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呢?

    预计两日后太子的龙船要到临安,地方官要安排接待,负责太子的吃喝玩乐可不是轻松的事,所有戏班,甭管休息的,歇业的,全部动起来,随时候命要登台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