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宁宁的小姑娘躲在这位邻居旁边,还低头擦着眼泪,泣不成声,却没有多大声音,只能看出来肩膀不停抖动。

    “苗大姐在世的时候最喜欢去孤儿院里陪这些孩子们,经常带好多吃的过去,还自己缝制好多衣服给孩子们,每个人的尺寸都记得很清楚。”

    邻居介绍着,宁宁在一旁身体抖得更凶了。

    “好了好了宁宁,我们先不哭了啊,我们去洗个脸好吗?”邻居站起身,“不好意思,我先去带孩子平复一下心绪。”

    邻居走后,陈劲、杨姝和张浩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水晶棺,心情复杂。

    张浩看了看周围,咬牙切齿地说:“母亲这么好,怎么儿子这么操蛋!”

    “浩子,注意用词。”

    之后陈劲和张浩去和其他邻居攀谈,杨姝则在院子里四处观察。

    院子里有棵很粗的树,看样子有快一百年的时间了。

    树的后面传来一阵哭泣声,杨姝走过去,看到是刚才那个叫宁宁的女孩儿。

    杨姝走过去,拿出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给。”

    小姑娘看到纸巾,顺着胳膊抬头望过去:“谢谢,我不用……”

    杨姝把纸巾放到了她旁边的凳子上:“放着,想用的时候用。”

    有风吹落了几片叶子,在空中飘了几圈,就落了下去。

    片刻,哭声小了些,一只小手慢慢伸向那片纸巾。

    杨姝余光看到了宁宁的动作,装作没看到,也没说什么。

    一个带着哭音的声音响起:“你怎么不劝我?”

    杨姝扭头看过去,她这才看到了宁宁的正脸,小姑娘皮肤偏黑,五官却是长得标志的,两根麻花辫垂在肩头。

    “劝什么?”

    “劝我不要悲伤了。”

    杨姝犹豫了一秒问:“你觉得我劝你有用吗?”

    宁宁没想到杨姝会这么问,她想了想,摇摇头:“没有…我还是会难过的。”

    “对啊,没有用我劝你做什么。”

    宁宁抬头看向身旁的女人,有些意外。今天每个见到她的大人都劝她不要哭了,不要悲伤了,她耳朵都已经起茧了。

    而这个皮肤白皙,看上去像是大城市来的年轻女人,是唯一一个没有劝她的人。

    宁宁这才注意到,杨姝的长相很美,是那种她只在电视里见过的明星的美,但又不像明星那么拒人千里之外。

    “你很不一样。”

    杨姝听了宁宁的话,望过来,眉眼一弯。

    她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问:“哪种不一样?”

    宁宁不适应旁边有陌生人,身子缩了缩,低头捏着手指:“我…说不出来,就是很不一样。”

    说完她似乎怕杨姝误会,又赶紧解释:“是好的那种不一样,你别误会。”

    杨姝觉得宁宁很可爱,有着她这个年纪的小心和赤诚:“好,我不误会。”

    “嗯……”

    “不管是快乐还是悲伤,都是人一生必须经历的情感,就像硬币的正反面,没了哪个都不是完整的人生。”

    宁宁看着杨姝,仿佛在思考刚才这段话,眼睛里流露出的是崇敬和羡慕。

    “姐姐你也有过悲伤的时刻吗?”

    有那么几秒的时间,杨姝没有说话,她过去的人生中,悲伤的时刻太多了,此时被宁宁这么一问,杨姝都不知道该捡哪个说。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看着我的父亲慢慢离开这个世界的。”

    “啊…”宁宁有些不好意思,她觉得她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赶紧道歉,“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问……”

    “傻姑娘,没关系,都过去这么久了。”

    “那时候你哭了吗?”

    小孩子的问题都很新奇,杨姝回答:“当然哭了。”

    “那后来呢?”

    杨姝抬起手,顿了一下,还是轻轻碰了碰宁宁的头顶。

    她不擅长安慰别人,尤其是小孩儿。

    “后来就擦干眼泪,接着生活了。”

    宁宁抬头,看向杨姝,后者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可是宁宁总觉得里面有自己读不懂的东西,但是她不知道是什么。

    有一点,宁宁很确定,那就是她没有刚才那么悲伤了,她把这个原因归功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女人。

    “谢谢姐姐。”

    “不客气。”

    杨姝起身走开,她没看到树后的陈劲指间夹着烟,心像碎了似的。

    忙完了龚三母亲的事情,陈劲又和几个便衣警察见了面,让他们有发现立即通知自己。

    准备回程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

    陈劲和杨姝走在前面,准备上车,张浩跟在后面,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多余。

    开车过来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千瓦灯泡,他觉得不能因为他耽误了队长一生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