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姝后来回想,她总觉得当时有月光照下来,照在陈劲的身影上,照在他无畏又坚定的眼睛里。

    可是杨姝知道,这是她的想象而已。

    当时是阴雨天,哪有什么月亮。

    陈劲终于倒在了她的身上,滚烫浓稠的液体黏在她的脖子上,而身上的人却怎么都没有动静。

    “陈劲?陈劲?”杨姝叫着他的名字,却不敢去动他。

    “来人啊!来人啊!”杨姝只记得自己用尽了浑身力气去喊,到最后,似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她张嘴,声音全被吞没。

    各种声音接踵而至,有人把陈劲从她身上移开。

    陈劲的手紧紧握着杨姝的手腕,医护人员用了很大力气也掰不开,

    可是他伤得太重了,最终还是放开了她的手,杨姝看到有红色的血液从他的手臂往下流,滴到地上。

    现场乱做一团,无数对话响彻耳边。

    “女士请让一下,我们需要检查一下他的枪伤。”

    “至少五处枪伤,多处刀伤,需要紧急送往医院……”

    “这还能走回来,简直是奇迹……”

    “可是这么重的伤,估计活下来的希望也不大……”

    “方局,特警报告,山上发现大量血迹和几具尸体,有剧烈打斗痕迹,正在拍照进行人员确认,看着装疑似龚三一行人。”

    “还有一个小姑娘从山洞里跑出来,看样子没有受伤,哭着说一个警察为了救她中枪了…说的应该是陈队……”

    ……

    杨姝退后,任由医护人员围着陈劲检查伤势。

    她看着陈劲的担架越走越远,眼角终于留下了泪。

    那一刻,她觉得她生命的一部分也跟着走远了。

    杨姝瘫坐在地上,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她摊开手。

    白皙的手心上黑色玫瑰耳挂,是刚才陈劲放在她手里的。

    杨姝没想到她还会再次看到这个耳挂,而且还被陈劲修好了。

    细小的钻石在微弱的光里晶莹剔透,其中有几颗上沾了陈劲的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

    杨姝捧着耳挂,往事不断涌现。

    忍了一晚上的情感终于倾泻而出,泪水不住地流。

    “名字?”

    “杨姝。”

    “职业?”

    “记者。”

    “出来工作不带证件?”

    “警察同志,你出来工作不也没穿警服?”

    “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勇气,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穿上警服后,我的使命就是国家和人民……而今天,我愿意在我的使命上再加一个你。”

    “杨姝,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等我回来。”

    “我会回来的。”

    -

    陈劲啊,不要再自责了。

    陈劲啊,你已经完成你的使命了。

    陈劲啊,一定要撑下去。

    你说过让我等你回来。

    所以,请不要食言。

    第55章 后记一身警服

    一年半后,利国。

    杨姝抱着相机走上街角的一栋二层楼,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吱呀呀的响。

    她边走边从包里拿钥匙,没看到旁边站着的人。

    砰的一下,她撞了上去,钥匙掉在了地上。

    “i’m sorry.are you ok?”(对不起,你没事儿吧?)

    一口流利的英音,杨姝听出了他的声音,是住她隔壁的英国男记者丹尼尔。

    深褐色头发,蓝绿色眼睛,是典型的西方人长相。

    丹尼尔捡起钥匙递给她,杨姝感觉二人距离有些近,本能地往后撤了一步。

    “you got dirt on your face.did you fell?is everything ok?”(你脸上有点灰,是不是摔倒了?还好吗?)

    丹尼尔急切的声音传来,并从口袋里拿出纸巾。

    杨姝摇摇头,回复:“i'm ok.thank you for asking.i need to go.”(挺好的,谢谢你的关心,我得走了。)

    她接过纸巾,道了声谢,径直去了自己房间。

    刚开门,袁薇薇就看到她脸上的土,焦急地问:“学姐怎么了?没事儿吧?”

    “没事儿,刚拍了几张照片,又去给车加了油,可能蹭到脸上点黑,我去洗洗。”

    她说完往洗手间走。

    利国现在战争不断,物资紧缺,杨姝有辆二手的汽车,但因为没有加油站,都得人工加油。

    袁薇薇跟着杨姝走到洗手间,说:“学姐,你怎么不让隔壁的丹尼尔帮你加?”

    杨姝用香皂洗完脸,随意擦干:“自己能做的为什么让别人帮你做。”

    袁薇薇嘟嘟嘴,说:“好吧。”

    她比杨姝小六岁,大学毕业,刚进电视台,半年前被派来利国做杨姝助理。

    “可是我看那个丹尼尔每次见你都盯上好半天,他肯定喜欢你,”袁薇薇感叹,“不过学姐你长得这么好看,他不喜欢你才不正常呢!”

    杨姝挂好毛巾:“少嘴贫,让你整理的报道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