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彭就这样看着她,眼里有愧,心里有疚。

    “喝下去。”阿树站在洞房门口,淡淡的开口。

    白青屿的手动了,她就像一个被随意操控的木偶,然而那酒到了唇边却止住了。酒杯倾斜,顺着她光洁的下颌滑落而下,沾湿了衣裳。

    “再喝。”第二杯,依旧如此。

    一缕血从她唇边滑落,即便被剥夺了自由,将这唇咬烂,她也绝不会屈从。

    “够了。”阿彭皱紧了眉,怒视向阿树,“这就是你想看的?”

    “这不是你的愿望吗?”阿树平静的说道,他依旧不懂阿彭的愤怒。

    “你是树灵,一棵朽木所化的树灵罢了!你根本不懂世间之情,即便是你看了千次万次你依旧不懂,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心。”

    阿树脸上头次露出了愤怒之色,“朽木难道就不能有心吗?”

    嘭!

    阿彭手上的酒杯忽然炸开,碎片刺入他的右脸,鲜血潺潺的流了下来。他纹丝不动,冷冷的逼视着阿树,“停下你荒唐的游戏吧,别逼我。”

    “在我的世界里,你们又能如何。”

    “我的确不能将你怎样,不过带着你一起死罢了。”阿彭淡淡道,灰眸一片森寒。

    阿树眯了眯眼,“你是要说出自己原本的名字,引来天怒!你不怕连累她一起灭亡。”

    “她不会死。”阿彭笃定的说道。

    阿树蓦得怔了一下,他之前将力量借给阿彭,自然也一起窥得了当初巫族灭亡时的那段记忆,有些事白青屿或许没看穿,但他作为神木梧桐,还是有了自己灵魂的天地古木,所晓得自然比许多人都要多。

    甚至于巫族……

    “你难道……”

    阿彭冷冷的看着他。

    “我真是搞不懂你们了。”阿树脸上的怒意渐渐淡去,“爱情真的能叫人牺牲一切吗?”

    “说了你也不会懂。”阿彭没有管自己流血的脸,他看着将唇角咬破的白青屿,眼里满是痛色。

    他将手伸到她的唇边,想要替她拭去鲜血,倏然,他的手指被咬住。

    剧烈的疼痛混杂着女子刻骨的恨,白青屿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黑眸中的神采却已然回归,那双眼睛里翻腾着铺天盖地般的恨意与怨毒。

    血流了下来,阿彭没有将手指扯出来。

    “别……碰……我……脏……”一字一字泣血,她竭尽全力挣脱着束缚。

    阿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怎么可能,她在我的世界里为什么还可以……”

    “你还不懂吗?”

    “什么?”

    “有多爱,便有多恨。”阿彭开口道:“你杀了姬夜染。”

    阿树沉默,“……可是,他们之间的并不是爱情。”

    是啊,不是爱情却胜似爱情,甚至超乎于友情与亲情。

    “所以我说,你永远不会明白。”

    ‘姬夜染’三个字,像是油星飞溅在白青屿心头的怒火上,她双眼瞬间变得猩红,潺潺的血泪从她眼眶里流了出来。

    “……你们……都该死……”

    银色的光辉忽然在她眉心间绽放,那一刹束缚在她周身的力量尽数消失,在她背后显现出一本古书的虚影,《巫咸秘录》!

    “住手!你疯了吗!!!快住手!!”

    阿彭脸上闪过惊恐之色,他分明感觉到了白青屿是借助《巫咸秘录》挣脱的束缚,给与的代价却是燃烧自己的寿数。

    他想要阻止她,但另一只手还没伸过去,就被女子迎面而来的手给打飞。

    他身影重重的被弹射到墙上,喷出大口鲜血,内腑移位。

    彼时的白青屿,浑身闪烁着血色的银光,双瞳流着血泪,像是从炼狱中走出来复仇的魔鬼,狰狞却又凄美。

    “……死……你该死……”

    眨眼睛,她出现在阿树的身边,手若插豆腐一般,径直穿透阿树的胸腔。

    阿树原本不慌不忙的神情忽然变得惊恐了起来,他感觉到了疼痛,低下头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心口的那个大洞,那里正流着淡红色的血液……

    他受伤了……

    白青屿的手沾染着血迹拔了出来,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脖子。一切只在瞬息间,阿树狼狈的出现在屋中另一个角落,而白青屿的身影紧逼而来。他惊慌失措的大叫道:“杀了我,黑凤凰就真的死了!”

    一句话,叫白青屿的身影顿时定格在原地,她机械一般偏了下脑袋,猩红的血目冰冷的盯着他。

    “你、说、什、么?!”

    “他是凤凰,他还可以复活,他并没有死!!”阿树紧张的开口道。

    白青屿的脸上令人胆寒的疯狂未止,她死死盯着阿树,“他没死?”

    “没死!”阿树点头。

    “那他、在哪儿?!”血泪仍从她眼眶中不断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