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偏执地将她放在心底里,当成自己生命里的光芒一样小心呵护,可到头来,全都是一场笑话。

    “阿昭在哪里?”宋泠不愿和她论及这样的话题,只沉声开口问她这一句。

    向槿听着她的话,唇角轻轻勾起,她垂下双眸,整个人慢慢蹲下来,抬手拾起地上的针筒,掰开试剂瓶,将里面的液体一点一点吸入。

    宋泠站在她的面前,皱眉看着她摆弄地上的那些东西,她咬牙走过去,一脚踢翻了所有的试剂瓶,弯身将她手里的东西夺走,愤怒地扔出去,双手抓起她的胳膊,将人拉起来,恨声问她:“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向槿浑身颤抖,被迫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眼尾划出长长的泪痕,她能够看得见眼前的那双眼中是怎样的失望和厌弃。

    她拖着沙哑的声音,努力说道:“是啊,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我也不知道……其实我一直就是这样的,只是姐姐从来不知道罢了,我只是想努力地活着,活在这个世上……”

    宋泠紧紧拽住她,盯着她的双眸,那里面此刻满是绝望,仿佛下一刻整个人就会消逝不再。

    她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宋泠怕激怒她,声音平复下来,慢慢循着声问她:“告诉我,阿昭在哪里?不要再一错再错,回头吧,向槿。”

    眼泪逼在眼眶里,向槿挥开她的手,固执地说:“我没有错!我有什么错?!努力活着,是一种错吗?!”

    她依旧执迷不悟,宋泠怒呵斥道:“错了!你害了人就是错的!做错了事情,就应该及时回头,不要再一错再错!”

    做错了,就应该及时回头……

    这样浅显的道理,可却从来没有教过她。

    “可是他该死。”向槿盯着地上的人,目光冷冷说着。

    “那也不该由你去评判,去决定别人的生与死。”她一点一滴地教她。

    宋泠凝着她的脸庞,认真地说:“这个世上,不幸的人成千上万,可她们依旧可以活成自己最好的样子,她们可以善良,积极,爱自己,爱别人,爱这个世界,而不是去伤害别人。就算身处深渊,也依旧有仰望光芒的权利,阿槿,收手吧。”

    她再次这样唤她,还像从前一样。

    向槿抬起头,唇瓣止不住地颤抖着。

    泪眼模糊了她的视线,唇角慢慢勾起来,用尽最后一丝眷恋,痴痴地问她:“那姐姐会爱我吗?”

    没有人爱她,也没有人教她如何去爱别人,去爱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伤害了她,她又该怎么去爱这个世界……

    宋泠静静睨着那张脸庞,她轻抬手替她擦拭脸上的狼狈。

    从八岁,至二十八岁,她几乎是她看着长大的,在知道了她曾经的遭遇,看见那些照片的时候,她承认是震惊的,也是怜惜的。

    她也忽然明白,从某种角度来说,她们都是一样的,因为缺失了亲情缺失了爱,所以一生都在寻找这样的羁绊。

    她对向槿的那些依恋和执念,只不过是一种对亲情缺失的偏执,那曾是她在父亲那里缺失的父爱,那种偏执太深刻,在她的心里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而就在那个缺口空荡的时候,向槿刚好出现了,理所当然地填补了那份执念。

    其实,她是将她当成亲人,当成妹妹去爱的。

    而向槿也一样,她对自己的偏执,也不过是对那些不幸遭遇下的填补而已。

    失去亲情,被最亲近的人残忍对待,从未体会过什么是爱,所以一点点的温情,便就可以让她豁出一切。

    不惜为此伤害人,只为寻求那一丝被错认的爱。

    这是悲哀,也是可怜的人生。

    没有等到宋泠的回答,落寞的双眸渐渐黯淡无光,向槿低下头,轻声呢喃:“姐姐说过要一直对我好的……”

    天边突然传来警车的鸣笛声,渐渐逼近。

    向槿看向窗外,轻轻道:“又下雪了。”

    和那晚别墅外的雪,一样。

    “告诉我,阿昭在哪里?”宋泠再次问她。

    向槿转过身,面朝着窗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上飘落的雪花,这一刻,她忽然有种释然的错觉。也许是明白,她没有退路了。

    承认错也好,执迷不悟也好,都没有退路了。

    拥有的,没有得到的,在这一刻,全都失去了。

    “她在那里。”向槿慢慢开口,指引道。

    宋泠连忙转头,朝着墙角冲过去,搬开所有的障碍物,她看见了靠在角落里的人,她欣喜地喊:“阿昭——”

    沈昭无法动弹,看着眼前朝着而来的人,早已泪流满脸。

    那是她的宋泠。

    宋泠伸手解开她身上所有的束缚,抬手就将人拥进怀里,声音里满是颤意唤她:“阿昭……对不起,是我来晚了,对不起……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会再一次失去你。”

    这是她的软肋,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宋泠拉起她的手臂,一处一处地检查着,不放心地问:“有没有受伤?”

    沈昭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眼眶湿润地摇头。她埋在宋泠脖颈里,无声地哭泣。

    没有看到她受伤,宋泠这才放下心来,她抱住她,亲了亲她的额角,嗫嚅道:“我带你回去。”

    向槿闭上双眼,静静听着身旁一声一声的温哝软语。

    爱在心尖上,旁人一眼就可以看穿,可自己却看不见。也许,她从没有爱过自己,至少,她从没有这样对过她。

    “向槿!”仓房另一头,突然冲出来两个人。

    向槿转头,看向那人,是魏祁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