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泠苦笑,眸光依旧落在屋内的人身上,她慢慢说:“她才二十四岁,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也会……遇上很多的人。生命还那样美好,她还未经历过许多事,就这样守着一个没有希望的我,去过每天担惊受怕的日子,我舍不得。”

    她慢慢垂下长睫,眼泪滴落下来,继续说:“她如今有自己的工作室,又重拾学业,以她的聪明和能力,将来的人生只会慢慢变好,她不往前走,难道要陪着我和我一起去度过余下每一天担惊受怕的日子么?她有多固执,你不是不清楚,叫她陪着我,守着我,看着这条生命一点一点消失而无可奈何……那太过残忍,不论有什么样的困难,我都不会放弃,可只有这条,我没有办法。生死有命,非常人能够左右。我不要她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浪费青春。她其实很害怕医院,害怕消毒水,她曾经体会过失去的滋味,我不愿让她再经历那样的日子。”

    池舟白听着她的话,忽然心酸,她慢慢说:“也许,她什么都不在乎呢,她要的,也许只是陪在你的身边。”

    宋泠笑,“是啊,也许会有那么几年的时间可以相守,可最后也只怕会慢慢消磨在不断的化疗,住院,病重的折磨,和每日的担惊受怕和以泪洗面里,我无法用这最后的一点点的眷恋和温柔,去赌她整个人生。人生不仅只有爱情,她还有事业,有青春,有生活,有未来,也会有别人赋予的爱情,慢慢的,她会忘了的。”

    窗外的阳光浓烈,透过玻璃照射在床前。

    沈昭侧躺在那里,闭着眼睛静静听着门口的声音,死死咬住颤抖的唇瓣,眼泪无声落进鬓发之中。

    第139章

    深夜, 病房里,沈昭闭眼躺在那里,白色的炽光灯照在她的侧脸上, 照出莹然白皙的皮肤, 长长的睫毛乌翅一样轻盖在那里,额头上还缠着厚厚的一道纱布, 上面微微沁出丝丝血迹, 像一具破败的布娃娃,毫无生气。

    池舟白一直守在房间里, 整整过去了将近十个小时了,可却迟迟没有看到床上的人有转醒的迹象。

    池舟白撑着打架的眼皮, 走到床边,慢慢俯下身探声喊她:“昭昭,昭昭……”

    沈昭没有睁开眼睛,只慢慢道:“池舟白,你走吧。”

    池舟白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踌躇了下,才轻声说:“你需要有人照顾。”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你走吧,谢谢你。”沈昭无力说道。

    池舟白知道她此刻心情不好, 也明白这时候, 她也许只想一个人待着。

    她轻声说:“那好,有事情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知道吗?”

    “嗯。”

    池舟白又弯身替她掩了掩身上的背角, 不放心地看了眼,最后才转身走到门口, 关上房门离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沈昭终于再也忍不住,半掩在被子里,咬住唇瓣渐渐哭出声音来。

    那样悲伤,那样绝望……

    像是失去了所有。

    她对她隐瞒了一切,将她排除在外,打算独自承担那份痛苦。

    老天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对她们,要残忍地夺取她的生命……她以为幸福已经就触手可及了,可偏偏为什么又要发生这一切……

    她这样推开她,就笃定她真的会同意离婚离开么……

    深夜的走廊上,静悄悄地没有人。

    病房外,宋泠去而复返,走到门旁,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向床上躺着的那个瘦弱小巧的背影。她多想进去抱抱她,亲亲她,可即便在眼前的距离,也咫尺天涯。

    她不能再给她任何希望了……

    宋泠低头垂眸,轻声呢喃:“对不起,阿昭。”

    ——

    清晨,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落在床前。

    沈昭轻轻睁开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温暖。

    屋外有人敲门,片刻之后,护士推着护理车进来,给她量体温,上药水,换额头上的纱布。

    孟雨南穿着白大褂也走进来,沈昭坐在床前,看见她,抬了抬眼,抿住唇没有说话。

    孟雨南手抄口袋,开口道:“伤口不严重,今天就可以出院了,注意伤口不要碰水,饮食清淡,不要辛辣,下午办完手续就可以走了。”

    沈昭轻应,道:“好。”

    孟雨南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转身要走。

    人走到门口时,身后人忽然叫住她,问:“是什么病?”

    孟雨南停下脚步,听见她的话,神情忽然愣了一下。

    沈昭抬头,视线落在门旁人的背影上,嘴角干裂地起皮,苍白没有血色,再次开口问她:“阿泠她,到底是什么病?”

    孟雨南深吸了口气,半仰起头,努力忍住眼眶中的酸涩,声音微颤说:“是yelodysstic syndros,骨髓增生异常综合症,是一种遗传性的血液病。这种病,会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演变成高风险向急性髓系白血病,她父亲当年就是这样走的。她患有很严重的遗传性铁粒幼红细胞性贫血,容易出血,一点点的创口就会让她血流不止。”

    沈昭愣住,她忽然想起来宋泠有两次流鼻血的征兆,还有中枪那一次,她流了那样多的血,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居然会流那么多的血。

    眼眶被泪雾模糊,她哽咽着问:“是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孟雨南转过身,看向她,声音也逐渐染上颤意,道:“是半年前,她替你挨了那一枪后,检查出来的。”她轻轻垂下眼睫,“那一枪,几乎要了她的命。”

    沈昭奔溃地恸哭,整个人溃不成军泪流成河,“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孟雨南一步一步走到床前,她在沈昭面前坐下来,停了良久,才慢慢开口:“沈昭,放手吧,不要再纠缠了。”

    沈昭惊愕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孟雨南,唇瓣颤栗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孟雨南知道她的痛苦,可如果再不治疗,就会多一分危险。

    她深吸气,叹道:“她现在已经需要系统性的住院治疗了,但是她怕你知道,迟迟不肯住院。”

    沈昭皱眉,焦急地脱口而出:“我会陪着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她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