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上电话,高丰树说:“我哥今晚喝了酒,不能开车。他就在前面的酒店,正好顺路,我去接他。”

    高晖的背脊有些僵,这个时刻,叔叔这辆百万名车的座椅也不舒适了。他把双手交叠盖在头上,望向窗外。快节奏城市的夜晚依然车水马龙。

    高丰树问:“你和我哥现在怎么样了?”

    “嗯,哦,哈。”高晖回了几个没有意义的字,摆明不想聊这个话题。

    路程太短,行车又顺,没两句话的功夫,车子已经到了酒店外。

    车子刚停,高晖立即下车,换到后座去了。

    高丰树摇下车窗:“哥。”

    高风熙一手挽着西装外套,另一只手松了松领带。酒店天花的灯给他周围拢起一个圈。

    后面还站了另一个人——高星曜。他穿了件白衬衫,衣摆迎风摇曳。笑意在他眼里,如他的名字一样闪耀夺目。

    等车而已,两人硬是凹出舞台的气质。

    高晖收起书包,从车后座的右侧移到左侧。他忽然问:“叔叔,他俩今晚一起吃饭?”

    高丰树说:“是吧。”

    高晖撇嘴。难怪高星曜突然不来叔叔家。

    高风熙上了车。

    高星曜跟着坐到后座,转头打招呼:“高晖。”

    “哦。”高晖的声音很轻。

    高丰树喊:“哥,星曜。”

    “今晚星曜也喝酒了,只能叫你来接。”高风熙说完,回头看了看高晖。

    高晖面向窗外,没有再转头。车门关上,车窗也关了,过了足足十秒,他才喊了声:“爸。”

    这次换成高风熙很久不作回应。

    高星曜笑着说:“爸,高晖在呢。”

    “嗯。”高风熙这时才应声。

    车里坐着两对兄弟。

    高风熙和高丰树,高星曜和高晖。

    高晖觉得,从名字的字数来讲,他也格格不入。

    车上全是其他三人的聊天。

    高晖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听见。

    半路,广场绚丽的灯光把车内照得清透。高晖突然坐直,卷起了右边的袖子。

    高丰树一边看路,一边聊天。

    高风熙坐在副驾驶位,只要他向左一转头就能见到坐在后排左侧的高晖。

    高星曜笑着说话。

    无人注意到高晖的动作,他又把袖子放下来了。他那个当爹的,由始至终都没有发现他烫了一个头。

    他的叔叔很天真,说什么烫头会被教训。特别天真。

    交通灯太慢,车子堵在直行道。

    高晖如坐针毡,只盼早点下车。

    对面车道倒是顺畅,一辆的士车转了过去。另一辆车还没有接上来的空档,高晖望见一个穿校服的男生蹲在便民回收站,似乎在捆绑纸皮。

    他正要看仔细,一辆车驶上来了。

    绿灯亮了十秒,转为红灯。车子向前了几米,又停下来了。

    高风熙问:“星曜,周末去钓鱼吗?”

    “好啊。”高星曜笑答。

    高晖聚精会神。在三四辆车的通行时间里,他认出了那个男生是曾连喜。他说:“叔叔,我要下车。”

    高家兄弟和高星曜同时转过头去。

    高晖说:“我遇到同学。”

    “在哪呀?”高星曜问。

    高晖指指对面的少年。曾连喜真是他的幸运儿,他想揍人的时候冒出一个王昊圆。他想离开这辆车,曾连喜又出现了。

    一杯奶茶配薯片。

    高晖不知道曾连喜收拾完要往哪个方向走。他为了下车而下车。

    至于能不能见到曾连喜,都是次要的了。不是非见不可。

    他今天才算认识曾连喜。以前知道班上有这号人,但名字和人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