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或许,早就应该杀了他。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他杀的,他那么蠢,怎么可能有那样的本事。

    但是他强加给自己念头,这些人就是他杀的,这样他便可以名正言顺的杀了他。

    然而,明明可以杀的。

    他是妖,明明能杀的,为何,临近时,怎么都,下不去手?

    钱一通的睫毛乌黑又浓密,此时上下两抹几乎快挤在一起,只从虚掩的瞳孔里透出令人不寒而栗冰粹的冷光。

    在一剑的距离内,他模样骇人。而他,却怕飞了魂。

    对视良久,脖子上的剑冰凉无情,抵得花离快要被戳破那层麦奶色嫩白的皮,扎得痛。

    “不,不是我杀的,你,你相信我,我只是刚好路过。”

    花离将眼光移到锋利明晃晃如镜片的剑上,想借刃身映投的倒影去看看自己的脖子是否被刺破。

    “死到临头还想狡辩?”

    钱一通希望自己能狠一点,希望一剑斩了,便能百了,所以故作凶恶地威胁他承认。

    花离又怕又气,没见过如此蛮不讲理之人:“你明明知道我连一点法术都不会,怎么可能杀掉这么多人?”

    钱一通懊恼,你明明知道我对你有感觉,怎么不离我远点?

    “你还敢顶嘴?我劝你赶紧承认,贫道好让你死个痛快。”

    言罢,剑尖又发了力,他的力道控制得很好,让花离感觉到很疼,却又舍不得刺破那片嫩白。

    明显的痛让花离觉得自己的脖子定是已被刺穿,他想发怒,滚了滚喉结,压制住:“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很是让人讨厌?”

    “哼,是吗?那还真是承蒙了你的讨厌,我现在就杀了你,去地府慢慢讨厌吧!”

    讲完,还真的就要挥剑斩下去。

    “呃……住手。”

    医馆门缝的慢吞吞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多少还是流着他老爹的血,心里明明舍不得,嘴上却倔得要命。

    他们已成悲剧,怎么能让历史又重演,好歹是爱过之人的儿子,能帮就帮一下吧。

    如若当初能早些醒悟,执他之手逍遥半世,他的人生,又将会是什么样子?

    “哎呦,小伙子,你杀了他会后悔的。”

    “后悔?我钱一通的字典里,就没写后悔两个字!”

    “好,我不说后悔,说说你的病情,你若想余下半生夜夜失眠,就杀了他吧。”

    失眠?杀我跟失眠有何关联?花离不解,钱一通却微微愣住,爱又不能爱,杀又不能杀,我注定,要失眠半生吗?

    高举的剑晃眼得厉害,映入一地血尸中两个对眼相望的人,亦是僵持。

    老者见状,忙招呼药童去将人拉住。

    摩着胡须道:“你明知道这些人不是他杀的,何必强迫自己呢?有些东西你越是刻意去逃避,越是逃不掉,不如顺其自然吧。”

    花离趁他犯傻的功夫,想逃跑,突然脚裸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扣住,诈尸了?背脊恶寒起,撇住眼光急急往后看。

    正是那身中数十刀的李大龙,抖了一只血手,嘴里也喷着血,声音极其虚弱:“……大,大哥,怎么杀了半天都还不杀,不如,抢救一下我先?”

    众人惊!

    慢吞吞最先反应过来:“快救人,快救人。”

    花离赶紧弯下身去查看情况:“还有气。”

    上次他打晕钱一通,以为他死了,这次得教训,知道要先探鼻息。

    两个药童不再管钱一通,丢开他就去抬人,其中一个见他还愣在场,朝他投来鄙夷的目光:“大哥,尸体已经够多了,能不能别再添堵,帮着救人?”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自己却在这黄金抢救时期因私人情绪而忘了究竟该做什么。

    钱一通微微脸红,收回剑也去帮忙,挨着花离身边搭手抬人,花离心烦,用眼神示意他:“你去检查其他人员,那边的我看过了,都是死的,从这边开始。”

    “我要你管,先把他抬进去再说。”

    钱一通也没好气,原来他刚才蹲那里是在救人,天下怎么有如此好心的妖?我还以为,他要吸个尸气什么的。

    “有毛病……”花离小声嘀咕。

    斜眼过去:“你说谁有毛病?”

    瞪眼回来:“谁有毛病我说谁。”

    虚弱的李大龙:“……二位,我是在抢救中,能尊重下伤员吗?”

    讲话间,四人抬着李大龙进到医馆,慢吞吞出奇快的安排好手术台,命令他们将人放在台上,两个药童留下帮忙,他二人出去查看其他人。

    两人抱着手你挤我,我顶你的出去到门口,正遇抓住追云飞身赶来的禹王爷。

    禹王爷一见到如此惨烈的情景,心如是断了千斤顶,落下颗巨石被狠狠重锤,红着眼仰天咆哮:“谁干的?谁干的?”

    钱一通莫名火大:“吼个鬼,快点来帮忙看,还有没有活口!”

    花离看了看两人,一个神经病样时而想杀了自己时而又想玩弄自己。一个身为王爷却让唐微儿那么美的女子走上装疯卖傻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