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玄急忙打断狐九的话:“是啊,大事不好了,咱们遭人暗算掉落乱流崖,是这位道主恩公救了咱们。”

    狐九闻言蹙了蹙眉,坠崖前被午成用傀儡符操控的事他依稀记得,至于坠崖后发生了什么就不清楚了。

    他重伤醒来没有瞧见洛清玄,就想去寻,没曾想却被一个白发白衣戴着银色面具的陌生人给拦住了,且二话不说就要喂他吃药,他与那人素不相识,问及洛清玄和午成身在何处,那人摇头,准确来说,无论他问什么,那人的回答永远都是两个字“不知”。

    这模棱两可的答案让狐九心中生疑,自然不肯乖乖听话。他挣扎着想逃走,却痛晕了过去,再次醒来洛清玄就突然出现在这里。

    听洛清玄这话的意思,似乎不想让旁人知道他们是师兄弟关系,狐九很配合的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洛清玄。

    “这是疗伤用的上品丹药九重丹,你快些吃了,有什么话等伤好了再慢慢说。”洛清玄小心翼翼地把丹药取出来递到狐九嘴边。

    狐九毫不犹豫地张口把九重丹吞了下去,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止血愈合,洛清玄都忍不住惊叹这九重丹的神效。

    正在这时,道主突然出手对狐九施了昏睡术,然后再次把狐九纳入怀中。

    洛清玄横眉怒目,不忿地质问:“道主这是何意,既已知晓这白狐是我养的,为何不归还与我?”

    “从此刻起,你们都是本尊豢养的,没有资格问本尊问题。”道主说完,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混、蛋!”洛清玄气得跺脚,想追上去却被一道强横的灵力弹得倒飞了回来。

    他摇晃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小荷走了过去,朝她施了一个醒神术:“小荷,醒醒,快醒醒!”

    小荷睫毛颤了颤,悠悠醒转:“公子……”

    “你没事吧?”洛清玄问。

    “奴、奴没事……公、公子,道主和琉玉大人道主他们呢?”小荷表情惊惧,瑟瑟发抖。

    “放心吧,他们都走了,地上凉,你快起来。”洛清玄伸手打算去扶她。

    小荷却急忙避开洛清玄的手,表情慌乱的从地上爬起来,结结巴巴地道:“公子身份尊贵,奴承受不起。”

    见她这样惊慌,洛清玄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尴尬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

    于小荷而言,太过亲近兴许不是什么好事,凡人性命如草芥,安守本分才是正理,毕竟在这飞舟上洛清玄自身都难保,根本没有能力去看顾谁。

    思及此,洛清玄淡淡地道:“既然无事,就先回去吧,对了,你可知月无漪住几号房?”

    “奴适才回去换衣物,正巧看见小锦姐姐从九十九号房出来……”提及小锦,小荷眸子不自觉暗了暗,带着些许哭腔道:“想必那间九十九号房就是漪公子的住处。”

    “嗯,我知道了,回吧。”洛清玄说着,率先抬脚朝舱门口行去。

    小荷眼眶微红,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穿过那条令人不自在的过道,两人回到了一百号房门前。

    之前洛清玄原本是打算去敲月无漪房门的,可真到了门口,洛清玄反倒冷静了下来,敲了门又有什么用?像‘泼妇’似的冲进去唾沫横飞地骂上一顿?骂完以后呢?这种行为,简直弱智到爆。

    于是,洛清玄直接推门迈进了一百号房,结果却是一愣,他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不是说那些工匠都是凡人么,竟然这么快就修补好了?”

    “回公子的话,这飞舟上无论是匠人还是厨子,在凡界时无一不是人人敬仰的天才。”小荷说完默默地咬了咬下唇,在修士眼中,再能干的凡人都是蝼蚁。

    洛清玄蹙眉:“既如此,他们为何不老老实实待在凡界?”

    “技艺精湛到了极致,又有几人不想长生不老呢?”小荷叹了一口气,把房门关上后继续道:“当初飞舟突然在凡界现世,引得无数人挤破了头,无不以登上飞舟为毕生梦想,却不成想,上了飞舟后才发现,每日做的事情与凡界并无不同,身份地位却一落千丈。”

    也不难理解,从人人追捧的名匠沦落成飞舟奴隶,每日提心吊胆不说,性命还有可能随时不保,落差别提有多大。

    洛清玄一瞬不瞬地盯着小荷雾蒙蒙的的眼睛问:“那你呢?也是为了修仙问道?”

    “是,奴当时一心只想成为修士,可惜奴天资愚钝,又无一技之长,便跪在飞舟前磕了整整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头,碰巧被采买归来的陆掌事瞧见了,便破例给了奴一个名额,上了飞舟后奴就被安排到后厨,这一待就是三年。”小荷说完,眼泪扑簌簌直往下掉。

    九千九百九十九……也是没谁了。

    洛清玄蹙了蹙眉,神情不悦地问:“你上了飞舟,那你的父母家人呢?”

    “奴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流落街头,有幸被乞丐巷王李婆婆抚养长大的小乞儿罢了,婆婆就是奴的家人,也是奴唯一的亲人,她老人家虽是盲人,但为人处世德高望重,是乞丐巷里最受人尊敬的长辈,那年婆婆病重,奴背着婆婆求遍了城中所有医馆的大夫,可他们都说婆婆病入膏肓,药石无医,已经回天乏术了,让奴赶紧回去准备办后事……”谈及往事,小荷终是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嘤嘤啜泣起来。

    洛清玄闻言陷入沉默,当年父母离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所以,当年小荷经历的那种无助和绝望他感同身受。

    “奴当时恨不能以身相待,替婆婆承受那难捱的病痛折磨,然而,这一切都是奢望……”小荷用衣袖拭去泪痕,哽咽着继续道:“就在奴背着婆婆万念俱灰的走在大街上时,竟不小心同一位云游历练的仙长撞了个满怀,那位仙长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在听了事情的经过后出手帮忙医治婆婆,仙长不单治好了婆婆的病,就连婆婆的眼疾也都一并治好了,只可惜仙长来去匆匆,竟连姓名都未曾留下,也是从那时起,奴就暗自发誓,有朝一日求仙问道学有所成,定会像那位好心的仙长一样,帮扶救助更多人。”

    洛清玄叹息:“所以,当你看见飞舟现世时,便以为机会来了,拼了命也要跑去磕头跪求?”

    小荷无声点头。

    “那你现在还想修炼吗?”洛清玄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

    “啊?!”小荷先是一愣,随即重重点头:“当然想,奴上飞舟的初心从不敢忘,婆婆还在凡界等奴回去,只是眼下奴身不由己,光是想又能有什么用呢?”

    “当然有用,你莫不是忘了,我虽修为不高,却也是修士,你若真想修炼,或许我可以帮你,只是这修炼过程可能会很痛苦,你可要考虑清楚。”洛清玄并非危言耸听,凡人之躯无法承载和储存灵力,若想修炼必先洗经伐髓,即便如此,成功几率依然很低,细细想来,无异于火中取栗。

    “真的吗?”小荷又惊又喜,不住地磕头致谢:“今生能遇到公子这样的仙长,是奴几世修来的福分,无论修炼有多凶险坚难,即便豁出去这条命,奴也绝对不会放弃的,唯求公子怜悯,授奴修炼之法!”

    修真界以实力为尊,修为太低不保险,所以前些日子洛清玄在丹符宗时,是真的有去藏书阁认真研究过如何入门修炼,如何提高修为,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该用的法子都试了,修为始终没有进益,并非说大话诓骗糊弄小荷。

    既然小荷心意已决,那他助她一臂之力又何妨?

    洛清玄凝神运起一丝温和的灵力仔细为小荷探脉,斟酌再三后,他捏了一个凝水决将屏风后面的木桶装满水,然后从空间戒指取出一瓶丹药,倒出一颗递给小荷。

    “师父,这个是什么?”小荷好奇地盯着药丸左瞧右看,颜色、大小与坊间的糖豆差不多,她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小手捏着衣角却不敢去接。

    “嗯?你刚刚叫我什么?”冷不丁多了一个女徒弟,洛清玄有些反应不过来。

    “师、师父啊……”小荷脸红得耳根子都在发烫,眼神慌乱地解释:“对、对不起,公子,奴不该忘记自己的身份,公子千万别恼,奴以后再不敢了。”

    洛清玄急忙安抚:“唉呀,你别紧张,我没生气,这有什么好气的,只是头一回被人唤作师父,一时间还有些不太适应罢了,不关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