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显然是件奇怪到叫人恶寒的事情。

    赵桓道:“你为何这般看我?”

    司空摘星道:“小人一介草民,难得有幸目睹太子殿下的容颜,自然要多看几眼,印在心里。”

    赵桓一默,他原先只是猜想,此刻听到司空摘星的调笑,不由确认面前的黑衣人正是司空摘星。

    “你还是莫要将我印在心里了。”赵桓说,他的朋友若是对太子了解愈多,那他露馅的几率便愈大。“也不要对别人说过你见过我,还同我说过话。”

    司空摘星又是一愣,他听出面前的太子殿下有意放他离开,不准备追究,不由感到奇怪,道:“你愿意放我离开么?”

    赵桓举了举胳膊,示意道:“你看我如今的模样,能拦下你么?”

    司空摘星诚实地摇了摇头,道:“我觉得你能被风吹走。”

    赵桓收回胳膊,赞同地点头:“所以我不拦你。”

    司空摘星从不主动去偷东西,除非有人花钱去请,这件事该知道的都知道。

    比起司空摘星出现在这里的理由,赵桓更在意请司空摘星进宫的人有什么目的。

    能在皇宫中见到司空摘星,他甚至还有几分难言的惊喜。

    司空摘星没动,他从未想过太子殿下会是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故而心情十分复杂。

    赵桓见状微感茫然,迟疑问道:“……你不走么?还未看够?”

    那位请司空摘星进宫的人……莫非只是让他盯着自己看么?

    司空摘星弯眼一笑:“太子殿下丰神俊朗,怎么看也是看不够的。”

    他心知再谈下去也没个尽头,朝面前的太子殿下拱拱手,足尖轻点,运气掠上屋顶,飘然而去。

    赵桓看他远去,仰着头望了会儿明月,又逛了一圈,回到了寝宫。

    近侍忐忑不安地等他归来,赵桓朝他摇了摇头,不待对方上前,自己三下五除二解了衣裳,倒头就睡。

    皇宫中并无太大变化,仍旧是他离开前的模样,赵桓本就是抽出休息的时间来逛逛,此刻事毕,自然是立刻熟睡。

    寝宫中渐渐安静下来,近侍又退回屏风后打瞌睡,门外的守卫则始终保持警惕。

    南王府中,司空摘星跃进南王的书房。南王坐在桌后,一袭白衣的叶孤城板板正正地坐在案边,都抬眼看他。

    司空摘星先是看了眼叶孤城,后者神色平淡,他便上前,将在皇宫中见到的事说了出来。

    他有几分私心,未说自己和太子殿下对过话,只道自己在一旁看着太子深夜辗转难眠,一个人出了寝宫瞎走。

    “太子殿下久病未愈,面色苍白,身薄如纸,但不知为何在皇宫中独自一人走了许久。”

    司空摘星不明白南王为何想要太子殿下的消息,却也知晓他们所计划的事情非同一般。

    但他欠叶孤城一个人情,而叶孤城又愿意让南王用这个人情,司空摘星唯一能做的事只有不看不问,只管照做便好。

    南王面上露出几分胜券在握的笑容,对司空摘星道:“多谢偷王之王相助。”

    司空摘星看着叶孤城,道:“欠人人情罢了。”

    知道的愈多,死的愈快。

    而司空摘星并不想死,因而他将皇宫中见到的太子亲手画下,对南王又强调一番太子的神情模样,放下笔,懒得再听南王的烂话,跃出窗子,头也不回地离去。

    叶孤城望着他离开的窗户,以及窗外的明月,慢慢地收回了视线。

    第65章 父子情深(二)

    朝阳初升,暖意盈盈。

    叶孤城从居住的院子中走出来时,遇见了一身白衣的南王世子。

    自从司空摘星将太子的相关消息告知南王后,世子便也跟着换了套衣裳,行为举止也做了调整,眉眼温和,笑意清浅。

    “叶城主。”

    白衣少年温声问好,只是眉眼间仍残留着属于他自己的倨傲。

    南王世子到底是未曾亲眼见过太子殿下,仅仅是从旁人的叙述与纠正中努力临摹太子的模样。叶孤城对太子殿下不大了解,不能评价南王世子模仿的程度,可他却了解过去的南王世子,而他眼睁睁地看着南王世子变成了如今的这副模样。

    “世子。”

    叶孤城一如既往,微微颔首。

    两人相对无言,南王世子许久之前便意识到他们之间已无话可说,此刻问了好后率先告辞,叶孤城漠然地颔首回应,与一身白衣的少年擦肩而过。

    南王对叶孤城的行为并未太过拘束,却也未心大到放任他一人行动,叶孤城从南王府的后门走出时,南王的心腹暗中跟随着他。

    心腹不仅仅是南王的心腹,更是神通侯的眼线。

    叶孤城当初被南王的“心腹”试探,着实吃了一惊,任凭他向来稳如泰山,那时也微微变了脸色。

    能将眼线放在南王府中,而这眼线更成了南王心腹,方应看的野心和挑人的本事足以令人佩服。

    彼时叶孤城已有破釜沉舟之意,他受南王胁迫,为了白云城的子民而答应为南王做谋逆的大事,无人可诉,成则幸,败则死。

    众人对神通侯交口称赞,但叶孤城在眼线的引领下同他见了一面,却只觉得对方心思诡谲,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