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赵决明的剑法,剑术之精妙令叶孤城心生探讨之意——

    然而,赵决明每天都不见人影,不是在乘船的路上,便是在去捕鱼的路上,总之丝毫不见他闲下来——或者说有闲暇的时候,但叶孤城不知道。

    叶孤城每次同他见面,相处时长从未超过一刻钟。

    赵决明于习剑之事十分坚持,却没有过分痴迷,这与叶孤城截然不同。

    叶孤城以为赵决明只将剑当作工具,然而对方擦剑时神情之认真,目光之专注,意味着一切并不如他所想。

    赵决明离去前夜,叶孤城终于得以同他一叙。

    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于你而言,剑谓之何物?”

    月光下的叶城主神色认真,气场全开,似乎不要到答案不罢休。

    赵决明道:“剑。”

    叶孤城一怔。

    “剑就是剑。”赵决明反问道,“还能是别的什么吗?”

    他神色之坦然,语气之肯定,都彰显出他的心无旁骛。

    叶孤城似有所悟,默了默,道:“你……早些休息。”

    赵决明点头:“好。”

    他目送叶孤城离去,退回屋里,合上了门。

    赵决明是名剑客,却不是一名合格的剑客。许久之前他只是习剑,并未悟剑,然而时至今日,他似乎仍只是在习剑。

    或许他永远也达不到叶城主和西门庄主的高度。

    赵决明躺在床上,在黑暗里思考。

    但即使达不到也无妨,起码他手中有剑,剑有用,这已足矣。

    第二日赵决明神清气爽地出门,又在城主府的老地方练剑,叶孤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眸光明亮,一眨也不眨地看他练剑。

    赵决明早就注意到他,练至最后一招时瞄见叶孤城伸手握上腰侧剑柄,心中一动,待叶孤城拔剑上前时变换剑招,同他对起剑来。

    虽说赵决明不喜欢同人比剑,但正常且友好性的过招他还是十分乐意的。

    两人的剑法皆是灵动飘渺,却各有千秋,两刻钟后赵决明率先收剑,目露沉思之色。

    叶孤城也在沉思,率先抬眼,目光灼灼:“你剑法很好。”

    赵决明道:“谢谢夸奖。”

    叶孤城道:“你为何不愿与人比剑?”

    不仅仅是比剑,赵决明也不愿同人比试。

    他对赵决明的原则有所耳闻,方才过招看出赵决明无意收敛,且短短几招更显赵决明剑法之精妙。

    叶孤城于剑道上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但终究是名剑客。剑道漫漫,他又经历南王谋反一事,心境难免有所变化。

    赵决明同他过招也过得很开心,闻言道:“我希望我扬名是以我所做的事而扬名,而不是靠与人比试,过招倒是可以。”

    叶孤城若有所思,明白他口中的比试大约是指堂而皇之的挑战对决,没有多说,道:“待用过早膳后,我会命人送你去陆上。”

    他转身往院外走,赵决明道了声“多谢”,便跟了上去。

    用过早膳后,白云城的船只准备启程,这些天赵决明同城主府的人已是十分熟悉,出来相送的人竟然还不少,叶孤城有些意外,默默地在岸边稍远的地方停下。

    赵决明立在船边朝众人道别,脸上带笑,瞧见叶孤城后朝他挥挥手,后者轻轻点头作为回应。

    船只启程,飞仙岛愈来愈远,愈发渺小,岸边的人情也渐渐化作一个又一个的小点。

    【你接下来要去哪里?】系统问他,【回京吗?】

    赵决明想了想,道:“先往北去。”

    在决定入江湖时,赵决明便给了自己一个期限。他毕竟是太子,不可能终年漂泊在外,于情于理皆不合,一年已经足够长久,他该回去了。

    但该回去并不意味着立刻要回去,赵决明骑着马,慢悠悠地斜着北上。

    他如今有了飞鹰,便时不时地将风土见闻写信传于宫中,想到在汴京里的朋友们,便多写了一封信。

    他信写得有趣,见信如见人。赵佶从傀儡太子手中接过信看后欣慰不已,心道阿桓如今倒是自在得很,很是替他高兴。

    “看来白云城状况还好。”赵佶感叹,“阿桓看起来很开心。”

    傀儡太子在一旁微笑,附和道:“殿下开心是件好事。”

    赵佶展望未来:“日后我也要像阿桓这般。”

    傀儡太子为他描绘美好的前景:“待殿下即位,您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李宅中的几人在一个傍晚第一次瞧见赵决明的海东青,被其傲气凛然的姿态所震惊。飞鹰盘旋一圈,落在阿飞面前,倨傲地伸出一只腿,在阿飞热情的注视下晃了晃脑袋,似是命令。

    它腿上绑着一卷信。

    “想必它就是决明豢养的飞鹰,果真威武霸气。”李寻乐眼露稀奇,朝阿飞一笑,“它想让你解信呢。”

    顾惜朝原先离得远,此刻也走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