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震浑然不自知,只是冷冷迫视那张惨白的脸,磨着牙,久久未作声。

    闻如玉气息乱得快续不上了,亦是挑睫盯着萧震看。

    良久,动了动失去常色的唇,又低又哑的破音溢出唇蕊:“王爷吉祥。”

    第25章 第25话为何要帮本王挡箭?

    有东西狠狠撞过萧震的心。

    像千万头野牛踩塌,快将他心膜塌破了。

    酝酿好一千条要杀要剐诛九族刨祖坟的话,终是哽在喉头,尽数咽下肚。

    “哈……”

    “哈哈哈……”

    萧震生平第一次,感觉自己要疯了,像个疯子那样大笑,抱着闻如玉大笑。

    笑完眸光蓦地一凝,将人重重抛出去,挥刀抵上他脖子,凛声道:“以为这样,就可以打动本王的心?就认为本王不会杀了你?”

    闻如玉后背重重撞在半截断墙上,想爬起来,努力挣扎了几下,却是没做到,呼吸悄然滞了滞,喉头一咸,有鲜血溢出嘴角。

    细雨飘洒,打落飞舞的樱花,亦打落,他薄衫间蹁跹的蝴蝶,头发和睫毛皆已湿,他却笑着,瞳底生志全无,“小玉已是王爷的人,王爷若是高兴,想杀,便杀就是。”

    “闻如玉,你这个骗子!”

    萧震不知道为何,气得发指,手中刀力道又多加几分,细腻脖肤已是吹弹可破。

    可他不管,低声咆哮:“你口口声声说是本王的人,却与你师兄乱伦!你口口声声说不敢逃,却趁机溜出本王府衙!你不仅骚,到处勾引男人,还贱!还言而无信!还触碰本王底线!亏得本王还想尽办法护你周全,你这只没良心的贱鸟!所有鸟都是一样,翅膀长好了,只会飞走,从来不顾及救他的人的感受!”

    像是被人触碰了逆鳞,萧震双眸腥红。

    精兵怕他怒意殃及自己,齐刷刷退开至半里外,围成半个圆,垂眉含首等候这位琰王爷吩咐。

    闻如玉听得心惊,不是震惊那些折辱他的话,而是惊蛰最后那句:所有鸟都是一样,翅膀长好了,只会飞走,从来不顾及救他的人的感受!

    浑浊的记忆浮出脑海,多年前闻如玉还是鸟的时候,被人放箭射中翅膀,跌跌撞撞坠落山崖,差点毙命,幸得被崖底舞剑的孩童救下。

    小孩虽然生得眉清目秀,可稚嫩眼底依然掩不住微显的狠戾,即便闻如玉还是只鸟,依然看出这孩子杀气很重,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便拔掉了他翅膀上的箭!

    小孩很兴奋,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捧着他进了屋子,还放在火炉边。

    就在他以为,他会直接将他烧烤时,那孩子却倒腾出一些黑药,毛手毛脚敷在他翅膀破洞。

    闻如玉这才明白,他是在救自己,虽然很痛,却不再挣扎,乖乖由他倒腾。

    经过长达半月的治疗,他翅膀上的伤总算好了,逐渐能扑腾着起飞。

    小孩很开心,面对他时,眼底戾气也会悄然褪去,表现出一个孩子该有的纯真无邪。

    小小的他又弄来只漂亮金笼子,却不锁上门,给小鸟吃食饮水,让他住在里面。

    他每天都会陪他谈心,闻如玉渐渐也能听懂一些大概,像是什么今天被师傅责罚,父王又飞鸽传书让他好好习武,十月皇帝大寿,让他必须表演徒手打死一头野牛!手刃抓捕回来十余刺客的脑袋!给太子殿下准备礼物云云……

    小孩说他不喜欢杀生,可不杀没办法,他是王爷的儿子。

    信中还提到,太子殿下喜爱血玉,小孩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块血玉,手舞足蹈给小鸟看,还问:小鸟小鸟,你喜欢什么,我给你带。

    小鸟不会说人语,叽叽喳喳唱歌给小孩听。

    小孩听得小小的脸绽开一朵花来,说长安城的糖葫芦好吃,牛肥羊美,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闻如玉从十月等到秋深。

    小孩终是没回来,眼看寒冬已近,不得已,他必须飞往南方过冬,打算等来年春天再飞回来。

    小孩回来时,初雪骤降,他手上捧着大大小小的吃食,甚至还有一只金丝绒绸布做的鸟窝,可他看见空荡荡的鸟笼,连一片羽毛都未留下,心如刀割。

    雪一天比一天深,他等到年关,终是没等到那只羽毛粉金交织的小鸟回来,正好王妃病重,无奈,他只能离开这片能静心习武的峡谷,回了琰王府。

    等到春来时,闻如玉重新飞回那间小木屋,已是人去楼口,他年年春天飞去一次,年年扑空,终究也是放弃了。

    鸟的记忆不如人,寿命也不如人,再回忆起,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闻如玉知道眼前的萧震便是当初那个小孩。

    萧震却不知,这只鸟正是当年那只鸟。

    毕竟一只鸟的寿命也不过十余载,属于他的那只,恐怕和母妃一般,早就死了。

    萧震见他不说话,只当是自己戳中了真相,又忆起伤心过往,怒极反笑,松开刀一把掐住他脖子:“怎么不说了?无话可说了吗?”

    闻如玉被他拧着脖子往上提,一点点的提起,本就惨白的脸,此刻已无半点人色,苍如薄纸。

    “……对不起,王爷……”

    对不起,我没想到他就是你。

    原来这都是命,我落得这般下场,不过是因果循环。

    “说对不起有用吗?”萧震语气格外冰冷,瞳底已起杀意。

    他越是认错,他越以为他就是那样的畜生,只有畜生才会滥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