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康没有任何怜惜,冰冷得就像一部没有任何感情机器,手起刀落,血泉喷涌,劈头盖脸溅了萧震一脸。

    虽然已经经历过一次,重来的时候,依然痛不欲生。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痛,连声音都消失了,只有突突不断跳跃的痛,伴随血液和冷汗滴落的声音,映得那玉面惨无人色。

    是真的痛啊!

    摧心剖肝,挫骨扬灰。

    就好像将灵魂从身体里一点点的剥离,就好像一瞬间就会散架,已然痛到了极致,仿佛为了能解除痛苦,甘愿付出任何代价。

    偏偏越痛,闻如玉越是撑着。

    直到文康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直到萧震松开他。

    直到罩着眼睛的黑绫解下来。

    闻如玉痛着哭,哭着笑。

    强撑起眼皮,去看被溅了一脸血渍的萧震。

    萧震胸口狠狠起伏着,瞳底一片怵目血色,低头死死盯着他,“笑啥?痛傻了?”

    闻如玉噙着一嘴的血,却尝不到血腥味。

    笑得无声无息,像是散发着带毒香气的罂粟花,笑得萧震胆战心惊。

    边笑,边虚虚抬手,拨下头顶的发簪,轻轻放在萧震手心,第一次比划了手语:王爷,你还记得那只翅膀受伤的小鸟吗?

    萧震大惊,惊得眉心直跳:“你什么意思?”

    【它就是我。】

    闻如玉笑得像个刚吃了人肉的妖精。

    萧震快疯了:“不可能,怎么可能,你骗我……”

    闻如玉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比划道:你还记第一个教我的字吗?日,日月的日……

    萧震肩背狠狠一悸,杀意几乎在眸底洇开了,太阳穴突突跳起,冲他咆哮:“不可能!闻如玉,你定是在骗我!!!”

    闻如玉轻轻摸了下他的脸,抹下来一手血,动作极轻极慢地,做了个那时候,萧震最常用逗他的动作!

    是小鸟小鸟飞飞,唱歌给我听的动作。

    这个动作只有萧震知道,是他自创的,除了那只羽翼粉红的小鸟,他从未对其他人做过!

    萧震如同五雷灌顶。

    浑身每一个细胞仿佛尽数炸裂,“嘭!”一下子,炸得稀烂。

    他曾经最稀罕最宝贝的东西,如今就在眼前。

    可是他不知道。

    他最爱他的歌声,却被他残忍地割走了舌头。

    就像亲手摔毁了自己最爱的宝贝。

    连同那颗无坚不摧的心,摔成一片又一片无法拼凑的裂块。

    要怎么复原呢?

    而这个最爱的宝贝,完全不顾及他的痛心,像是报复恨入骨的仇人,笑得愈发迷人:萧震,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他比划着并不是很熟练的手语,却字字比得标准。

    笑容在带血依然掩饰不了美丽的脸颊,悄无声息的绽放,像是招摇风雨的冥花,灼灼的绽放着,讽刺着,嘲笑着。

    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萧震恍然记起,他昨夜就在反反复复练习着几个重复的手势,只是他想着隗羽曦的事情,根本没注意到。

    是蓄谋已久的啊!

    “你是故意的……好你个闻如玉,你一定是故意的!”

    男人没控制住情绪,生平第一次哭得稀里哗啦,即使他母亲去世,他也未曾如此这般,落过眼泪。

    “你就是这样……这样惩罚和报复本王的是吗?”

    身体上再痛,又且能痛过心上的?

    萧震第一次领悟到,什么叫作痛不欲生,撕心裂肺。

    只可惜闻如玉看不见他那痛到生无可恋的表情了,他亦痛晕死了过去。

    他撑到最后,拼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只为将萧震对他的方式,通通还回去。

    他做到了。

    而且很成功。

    残忍吗?

    不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