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初就这么隔着一小段的距离,同样也看了她很久,很久。

    他的眼圈,跟着那个女人无声的哭泣,红了又红,心也跟着那个女人的破碎,而上下沉浮。

    她此时,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无助,仿佛下一秒她就能昏厥躺下。

    他胸腔的气息,也跟着她的绝望,一丝一丝抽离。

    他恨不得飞奔到她身边,把她紧紧拥进怀里,让她在自己的羽翼,不受到外界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的确那么做了。

    他感受到怀里的人,微微颤抖的身体,是如此冰冷透彻,连同他的心,也跟着一起跌到了谷底。

    他收紧小臂,紧紧地拥着她。

    他想让她成为自己的一部分,为她疗伤,为她赶走寒冷,甚至,为她承受所有不该由她来承受的一切。

    苏蔓被江景初拥进怀里的一刹那,泪水再次肆无忌惮般,横冲直撞,伴随着,她耗尽所有气力的歇斯底里。

    她终于哭出声来。

    她的声音出来的时候,江景初也怔了片刻。

    她在他怀里呜呜咽咽一阵过后,又带着啜泣的嗡鸣,并开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江医生,”

    她抬起泪眼,双手又无措地举到耳前,神情哀伤的看着他:“江医生,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江景初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额头的青筋暴起,连忙用双手紧紧抓住苏蔓的,怕她继续胡乱地对自己施|暴。

    他把苏蔓顺势再往自己怀里带,声音哑然唤道:“苏小蔓。”

    苏蔓在他怀里不安分的挣扎,他也无动于衷:“苏小蔓。”

    他又唤她。

    苏蔓的情绪几乎失去控制,神色瞬间变得涣散,双眼无法聚焦。

    作为心理医生他知道,该是心里承受了怎样的痛苦,才能有这样的表现。

    她的心,此时正在四分五裂。

    “苏小蔓!”

    江景初双手托起苏蔓的脸颊,让她正视着自己。

    “苏小蔓,我不管你曾经经历了什么,你现在听我说,深呼吸,你会好起来,一切都会过去。”

    苏蔓在他怀里不停抗拒地挣扎,蛮横地把眼神瞥开:“你放开我!你以为你是谁,你放开我!你走开!”

    看着苏蔓濒临奔溃的神情,江景初的心也跟着冷到了极点。

    这一次,他决定孤注一掷。

    他站起身,乘着苏蔓一个不注意,直接把她打横,扛到肩上带走。

    即使被扛到江景初宽阔的肩头,苏蔓也没有停止自暴自弃。

    “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她的尖叫,逐渐变成哀嚎:“你别管我!你走开!我该死,让我死!”

    _

    直到进了酒店房间,来到浴缸前,江景初才把苏蔓放了下来,放进了宽大的浴缸里。

    他打开花洒,径直对着苏蔓兜头淋下,苏蔓被水呛了好几口,长发打湿黏在胸前。

    她咳了几声,这时才像是缓了过来。

    失焦的双眼终于逐渐清晰。

    只是,她马上意识到,她的所有失态,所有不堪,这个男人都看在了眼里。

    而她内心深处最想回避的,就是他。

    “江景初!”

    苏蔓站起身,身体被凉水浸湿,不由自主地轻轻打颤,可她根本顾不上这么多。

    她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

    “江景初,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就可以管我了吗?!你给我走,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

    她用尽身体里的最后一丝气力,双手攒成拳,用力地推开了他。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最后一句话在整个浴室回荡。

    狭小|逼仄的空间,空气瞬间变得异常窒息,只有水流哗哗作响。

    江景初没有动,直勾勾地看着她,他的眼圈也红红的,眼底深浓的情绪翻涌。

    化不开,斩不断。

    他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见苏蔓起伏的胸口逐渐趋于平稳。

    他才哑然开口:“如果你想死,我陪你。”

    他说:“但是在那之前,我都不会走,还会尽全力阻止你。”

    他缓缓靠近苏蔓,蹲下身,让苏蔓的双眼与自己对视。

    “所以,现在还想吗?”

    苏蔓怔怔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眼里的担忧,让她想到了第一次见到他的那晚。

    她忽然都想起来了。

    那一晚,她发高烧的那一晚,她以为一切都是一场梦的那晚。

    他确确实实一直在她床头守护,他焦急地给她换毛巾,盖被子,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

    原来他一直是这样温暖的人。

    他一直在她身边。

    “怎么又哭了?”

    江景初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忙给她递毛巾,嘴唇绷地紧紧的,心仿佛也被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