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些年崔宛兮在宁王与齐贵妃两人之间两头不讨好,不可谓不憋屈,今日话说到这儿了,大有撕破脸的意思,竟是一点不避讳直言道:“娘娘以为王爷现在为什么被圈禁?朝中为什么变了风向?那早已失势的安王为何东山再起?”

    “贵妃娘娘,这不都是您自作主张自以为明智之举所致吗?”

    齐贵妃已是怒火攻心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手抚着胸前缓了一阵,才起身斥道:“胡言乱语!若是胥儿听我一句劝,安王党早该连根除尽了,怎会有今日?本宫当初让你劝着胥儿,可你呢?跟着他胡闹,忤逆本宫,现在这盘乱棋,不还是本宫费尽心血在操持吗?”

    崔宛兮不知该说她过于精明狠辣好,还是说她愚不可及好。

    她真以为陛下不知道她做过什么,她真以为以她一人之手能胜过朝堂百官。

    崔宛兮朝着她盈盈一拜:“娘娘,以前是陛下视而不见,现在不同了。”

    齐贵妃竟是笑了一声,从她身旁走过,慢步来到窗前,看着远处紫宸殿的方向,轻声道:“没有多少年岁了。”

    这话没头没尾,崔宛兮不知她是何意,可直觉告诉她不会是好事。

    “娘娘到底什么意思?”

    齐贵妃嗤笑道:“本宫的意思是,你把这信带去给胥儿,这是在帮他。”

    崔宛兮迟疑许久,终于还是俯身一拜,答应了。

    ——

    “这是母妃让你送来的?”

    宁王看了看手里接过的信封,又看了看眼前女子,心里一股无名火又燃起了。

    崔宛兮已经许久没有踏足宁王府,府上的一花一木都给她熟悉的感觉,可她也知道今日这信送来,恐怕她能回到这儿的可能性更小了。

    “回王爷,是。”

    宁王耐着性子拆了信封,一目十行地扫过信上内容,却是越看越沉重,面色越来越差。

    崔宛兮不知信上写了什么,只觉宁王这神情……恐怕真是大事。

    “王爷,怎么了?”

    宁王像是才回过神来,看着崔宛兮许久没说话,紧接着三两下撕碎了手里的信纸,唤来徐阑让他拿去烧了。

    崔宛兮还没明白这是怎么了,可宁王不愿说她也不能问,只好默不作声站在一旁。

    此时宁王正在做一个艰难又简单的选择,方才信里最后那一行字还在他脑中徘徊不去。

    齐贵妃说,没有多少时日了。

    他知道,如果此时他向齐贵妃妥协,他也鬼迷心窍一回,那这万里江上将尽入他囊中。

    可这样一来,他还配为人吗?

    宁王不断在心里问着自己,终于他做出了决定。

    “汝卿……”

    徐阑刚刚将那一团废纸投入火种,听了宁王换他急急忙忙又赶了出来:“主子,怎么了?”

    宁王沉声道:“你即刻去找江晏,叫他无论如何把太医院的王太医换了,还有浣衣局的……全换了……”

    徐阑和崔宛兮都是心思通透的人,即便他们二人都没看见齐贵妃那信上写了什么,宁王话说到这儿了,多少也能猜到几分。

    齐贵妃……当真是敢想敢做。

    徐阑得了令便往中书省赶去,崔宛兮自知宁王不待见她,欠了欠身便也要退下,却不想宁王突然拽住了她。

    “她要再让人找你,直接拒绝。”

    崔宛兮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了宁王一眼,反应过来惊觉自己失仪便急忙低下了头。

    “明白了……”

    ——

    庚和二十九年初;

    薛继刚刚得了消息,庚和二十八年岁末,宁王的生母齐贵妃在玉鸾宫中突然病逝了,当天秦衡便将宁王放了出来,说是好歹让他最后见见母妃,可明人眼里都瞧得出来,这是留子去母了……

    说不上来该替宁王欣喜还是该劝他节哀,薛继提着笔半天没落下一字。

    也没让薛继纠结多久,外边王衢匆匆进来,打乱了他的思绪。

    “主子,唐将军回来了,山匪已尽数剿灭!”

    薛继手上一顿,随即干脆放下了笔,面上住不住的欣喜,一拍桌案站起身来:“当真?唐将军现在何处?”

    话音一落,就见门外多了两个身影。

    在前的是唐将军,他身上盔甲还未卸下,这就匆匆赶来了知府衙门。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女子,只看身形便觉熟悉,那面容却不似几年前娇嫩水灵……

    第80章 回京复任

    这女子就是几年前被安排入齿虎寨的间人,往日沈玉容最喜欢带在身边的流沙。

    流沙走近前欠身一拜,薛继立刻上前将她扶起,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欣慰与赞许。

    “可算回来了,夫人没少念着你啊。”

    流沙轻笑道:“让夫人牵挂,是奴婢的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