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奇然没再拦车,他往家走着,掏出烟盒打开,一支烟被他拿出来又放回去,最终还是躺回了口袋里。

    有些事还是得清醒着想,不能逃避。

    *

    蒋筝做题做的头昏脑涨,站在阳台上摸兜发现烟已经抽没了。

    她把头发松松挽了个发髻,在蝴蝶骨中间垂着,下楼打算买瓶冰镇的苏打水,顺便遛个弯休息一下。

    买完水出了便利店,往小区的花园里走。没走几步,迎面撞上刚从拐角处出来的孟奇然,两人隔着十米的距离。

    孟奇然顿住了脚步,他没蹲蒋筝,在这儿碰见纯属偶然。

    蒋筝脚步倒是没停,对孟奇然视而不见,往右跨了一步就要接着走。

    “蒋筝。”

    孟奇然开口,叫她的名字,声音很哑。

    单单只叫两个字,和蒋筝刚转来的第二天晚上他们第一次说话一样。

    蒋筝停下淡漠地看着他。

    她左耳的耳洞从耳垂一直打到耳骨,头发挽起后露了出来,带着一排闪亮亮的耳钉,在月光的照耀下清冽如泉水。

    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没有愤怒也没有厌恶,却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无形的沟壑。

    有句歌词和这场面契合度特别高——

    “他不羁的脸像天色将晚,她洗过的发像心中火焰。”

    孟奇然看着她的眼神有些难受,他不知缘何而起。

    “头发,挺好看的。”他开口。

    蒋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嗯。”

    惜字如金。

    以前起码会说句谢谢。

    然后她又迈开步子,绕过孟奇然往前走,没回头。

    孟奇然盯着她愈来愈远的背影看了许久,把那根抽出又放回的烟点燃,又过了半晌,才继续往家走。

    在便利店买了两提啤酒,家里没存货了。

    今晚他没放电影,也没开灯。

    窗帘依旧紧紧拉着。

    他屈起一只腿靠着茶几坐在地毯上,被浓稠的黑暗包裹。

    买回来的啤酒就在厨房放着,没喝。

    *

    第二天蒋筝的流言就翻案了。

    在论坛首页高高飘了几天的黑料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楼主道歉的帖子。

    他说是自己鬼迷心窍编造假料,但尹澄不会暴露楼主就是他。

    学校里的人不愿意就这么失去茶余饭后嚼舌根的对象,他们说是楼主受了太妹蒋筝威胁。

    直到最先说出这观点的人被尹澄逮到。

    他一根筋,一向用暴力解决问题,最后揪着对方的头发让他趁早让大家一起闭嘴。

    这么一顿折腾,表面是风平浪静了。

    但这事儿在众人心里已经刻下印记了,抹不去。他尹澄没超能力,没法消除别人的记忆,孟奇然也没法。

    人多嘴杂,背地里什么情况,当事人不会知道。

    孟奇然心知肚明,他也只求一个表面,别再舞到蒋筝面前。

    他妈的,明明自己一手造成的,明明是自己不想看她好过。

    怎么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反倒这么憋屈呢。

    他就像拿着火把迎风走路,迟早把自己的手烧伤。

    作者有话要说:“他不羁的脸像天色将晚,她洗过的发像心中火焰。”

    来自《致青春》王菲

    第14章 服软

    唐维舟出现的时候,蒋筝还不知道自己的流言被单方面洗白了。

    她一心扑在学习上,没心情也没时间去看论坛。

    “来看我笑话了啊。”蒋筝走廊的窗台上,柔和地笑着,在一派寡淡的学生中扎眼得很。

    唐维舟笑得有些苦涩,他说:“我来跟你道歉的。我快走了,我觉得我还是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

    蒋筝有些恍神,唐维舟这话一出,一下子就将她拽回了金象汇的那天。

    唐维舟跟她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没刻意隐瞒什么,包括他答应萧礼诱骗蒋筝的事。

    “蒋筝,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原谅我,”唐维舟低头咬着嘴唇,停顿了半天,“我心里清楚我做的事特混蛋,不配让你把我当朋友。”

    “嗯。”蒋筝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这声嗯不是原谅的意思,是对后半句做出的应答。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次不忠,终身不容。

    若是早些听到唐维舟这些话,也许她还会动摇,会纠结。

    但现在她累了,她觉得人心真是太复杂了。

    她只奢求一些轻松愉悦的关系。

    唐维舟愣住了,他没想到蒋筝真的一点机会不给他留。

    蒋筝说:“若是有什么困难的话,我还有点存款,我能帮,但还是劝阿姨别赌了。其他的,翻篇吧。”

    本就没有多深的交情。

    唐维舟费劲地点头,蒋筝看着他走上楼梯。

    她生命里又消失了一个人,岁月漫漫,日月交替,许多人出现又离开,似一场接一场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