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好运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回,于是推脱公司不是她一个人的,她得跟合伙人商量商量,请记者明天再打来。

    挂上电话,梁好运就开车回家。

    张跃民还在学校,梁好运坐立不安,就在廊檐下等他。

    老两口瞧着情况不对,他们家好运什么时候紧张的咬指甲啊。

    “好运,出啥事了?”张爷爷试探着问。

    梁好运愣了愣,回过神挤出一丝笑:“没,没事。”

    她的表情很不自然,张爷爷很笃定:“你有事。先跟我们说说,说不定我们能帮你想个办法。人家不说了吗,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梁好运看看张跃民给她买的手表,才四点钟,离他回来至少还有一个小时,“爷爷,有人要采访我。”

    “好事!”张爷爷惊呼。

    张奶奶点头,“对啊。多好的事。你咋还不高兴?”

    “爷爷,奶奶,这个吧,他们要拍照。一旦我的照片登报纸上,就有利有弊。”梁好运不知该怎么解释,“这是一次关乎公司未来发展的采访。”

    第46章 采访

    张爷爷跟老伴儿相视一眼,有这么严重吗。

    小报小刊的采访不严重,帝都市的采访也不严重。这次采访梁好运的是《全国青年报》的记者。

    这个报纸的主管单位是共青团中央。自八十年代以来,经常报道一些勇于开拓的青年人的先进事迹。

    报纸不止全国老百姓,事业单位、机关订阅,很多机关领导都会看。梁好运过于年轻,还是个女人,各级领导想不注意她都难。

    尤其现在国家对计划生育抓的严,宣传队连好运食品公司外墙都不放过,帮梁好运涂的煞白煞白,写满了“少生优生,幸福一生。”“要想富先修路,少生孩子多种树。”等标语。更有甚者直接来“女扎要得病,男扎还能行!”

    国家巴不得全国妇女走出家门的节骨眼上,出了梁好运这个代表,帝都市计生办就不可能放过她。

    过些日子再添新机器,梁好运要是再招一群女工,明年“三八红旗手”和“三八红旗集体”可以提前预定了。

    担子这么大,梁好运不紧张不重视行吗。

    梁好运道:“爷爷奶奶知道我那个厂除了仓库和司机是男人,车间和食堂都是女人吧?”

    老两口很好奇,有啥问题吗。

    梁好运:“这种情况在南方很常见,因为那边都是做衣服做鞋,需要大批女工。咱们北方多是重工业,我这种情况也有,但像我那个公司那么大规模的可能在整个帝都独一份。

    “我要是接受采访,被市领导看到,明年‘三八红旗手”肯定是我。这么高的荣誉在身,往后但凡出一点错,都会被无限扩大。”

    奶奶干了一辈子妇女工作,了解妇联那些人,“你那个厂真是咱们市独一份,明年‘三八红旗手”一定是你。你考虑的对。所以你的意思,这个采访,咱先不接?”

    “奶奶,《青年报》全国发行,登上去一次,不亚于在朝廷台打一个月广告。”梁好运道:“他们要是允许我把厂址和厂里的联系电话放上去,未来半年,我那个厂能扩大一倍。”

    张爷爷合计一下:“经你这么一说,还得接受采访。万一他们不同意咋办?”

    “让妇联出面。”奶奶提议,“我记得跃民说,好运那个厂刚盖的时候,平安县领导三天两头去,回头让他们也一起,跟记者说这是帮助当地脱贫致富的好事。”

    张爷爷问:“能跟那个记者谈谈吗?她不同意咱就不接。不能他们完成任务了,压力全给你。”

    这个年代还是国家纸媒一家独大,报社话语权大,梁好运不确定:“我试试?”

    “试试!你就是不接收采访,那个报纸也不敢乱登。”张爷爷道。

    梁好运想想那个报纸,除了先进个人事迹,就是国家党政大事,头版经常是国家领导人。甭说乱写,他们连个标点符号也不敢错。

    “好!”梁好运想了想,“我给县领导打个电话,就说我年轻不懂向他们请教请教。他们要是知道记者采访我,肯定会过去帮我把关。”

    张爷爷道:“快去!”随即扶着老伴儿进屋。

    不出梁好运所料,县领导一听采访她的是《青年报》,不是什么叫不上名的小报,比她还震惊。立即让她去厂里商议如何利益最大化。

    梁好运挂上电话就看老两口。

    张爷爷催:“快去啊!”

    “我想等跃民回来。”梁好运道。

    张奶奶接道:“你去学校门口,接上他一起过去。”

    梁好运想想也对,立即开车去学校。

    四月下旬的白天不是很长,学校课表还没改,下午放学早,刚一到五点,张跃民就出现在学校大门口。

    看到梁好运,张跃民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今天这么早?”

    “接你去厂里,有点事。”梁好运道。

    张跃民瞧着她表情很严肃,“出什么事了?”

    “车上说?”

    张跃民立即把车子给门卫,请门卫帮他看一下。

    到车上一听说有记者采访梁好运,激动砰地一声脑袋撞车顶上。

    梁好运说的时候还有些紧张,见他这样反而不紧张了,“又不是采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