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上车,仲夏紧跟上去。

    -

    一路安静。

    车子上了高架桥,遇上高峰堵车,在桥上缓慢行驶。

    上午停了的雨,这会儿又开始下起来,落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梁怀洲看着宋知欢,她栗色短发别在耳后,露出耳垂上的玫瑰花蕊耳钉。

    小巧精致。

    “宋知欢。”他忽然叫她。

    宋知欢敷衍的嗯一声,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梁怀洲有些挫败的咬牙,抬手握着宋知欢肩,强迫她看着自己:“好好和我说话。”

    宋知欢挣扎了下,懒得再动。

    懒洋洋翻个白眼,看着梁怀洲:“有屁就放——”

    她这态度,让梁怀洲心里那股火苗蹿得更高。

    他看着她,忍着火意,问:“你真和宴祁鹤在一起过?”

    “就半小时,而且关你什么事?”

    宋知欢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丢开,往车门边挪动身体,拉开两人距离。

    过会儿,她抬眸看着梁怀洲,字字带刺:“怎么,这年头还流行关心自己拒绝过的人的情史?”

    梁怀洲看着宋知欢,车内灯线很暗,她唇角讥诮,却清晰可见。

    他心底那股火意燎原,微倾身,握住宋知欢手腕,黑眸不悦紧盯她:“宋知欢,好好和我说话会死吗?”

    腕骨传来的轻微疼意,让宋知欢蹙紧眉心。

    她抬脸,望着梁怀洲。

    他眼底怒意,像要把她吞噬。

    他配对她发火吗?

    宋知欢冷笑一声,眼睫垂下,在白皙脸颊落下小片阴影。

    车子缓缓向前行驶,车内安静如斯,只有彼此呼吸声响起。

    半晌,宋知欢睁眼,抬手,略凉的指尖划过他冒着青茬的下颌:“你离我远点儿。”

    在梁怀洲微愣之时,宋知欢推开他,稍稍整理略乱的头发,坐正身体。

    看着越来越近的欧凯斯,宋知欢略走神。

    上回来这里,她还满怀少女心思。

    现在,啧。

    时过境迁。

    车子稳稳停在欧凯斯正门入口,宋知欢率先从车上走下。

    梁怀洲回神,紧跟着下车。

    “宋知欢…”梁怀洲大步流星追上她,想要握住她腕骨。

    宋知欢躲开,不耐看着他:“梁怀洲,你曾说过要和我保持距离,现在这话我原封不动送还给你——”

    “怀洲哥,”她甜甜的叫他,杏眼半弯,像月牙。

    说出来的话,却扎得他生疼:

    “在你接受我不喜欢你这个事实,适应心里落差之前,我们还是保持距离。”

    梁怀洲看着她像只蹁跹蝴蝶,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那抹纤细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梁怀洲自嘲笑一声。

    果然,百因必有果。

    先前,他拒绝宋知欢。

    如今,轮到她拒绝他。

    活该。

    “怀洲,怎么不上去?”

    成铭三人到了。

    梁怀洲回头,对上宴祁鹤带笑的眼,冷冷扯唇,“走,上去。”

    几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那瞬,宴祁鹤凑近梁怀洲身边,压低声音,寻衅道:“看你这样,被拒绝了?”

    梁怀洲抬眸,唇角漾着点儿漫不经心的笑意:“关你屁事。”

    “你没戏,就该我上场了。”

    宴祁鹤勾唇笑,桃花眼半眯,右眼下那颗泪痣愈发勾人。

    叮咚——

    电梯门打开。

    仲夏和成铭先出电梯。

    梁怀洲把外套往肩上一甩,回头看着宴祁鹤,笑意轻蔑:“送你俩字——”

    “想屁。”

    -

    这顿午饭,吃得还算和谐。

    成铭去前台结账,包间里四人各据一方玩手机。

    宋知欢手机铃声响起,是宋知遇打来的。

    她看一眼包间里几人,留下一句“我去洗手间接个电话”,拿着手机,出了包厢。

    宋知欢是个路痴属性,绕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洗手间。

    这家日料店,洗手间小。

    女洗手间只有两个隔间,还都有人。

    宋知欢只得在盥洗台处接电话,“哥…”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宋知遇问她。

    宋知欢回答:“刚和夏夏他们在吃饭,不方便。”

    宋知遇这会儿才出机场上车,助理拖着行李箱,放进机场外等待许久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后备箱里。

    车子发动,上了高架桥。

    宋知遇有点疲惫的轻捏眉心,仰靠在座椅上,和宋知欢道:“波士顿那边学校入学手续已经办好,你想什么时候过去,就什么时候过去。”

    宋知欢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起刚才的事,有点儿走神。

    宋知遇等半天也不见宋知欢说话,连叫她几声:“欢欢?欢欢——”

    “啊?哥,怎么了?”宋知欢一回神。

    又骂自己没用,还是会被梁怀洲牵动心神。

    宋知遇重复一遍刚才的话,问宋知欢:“你想什么时候过去?”

    宋知欢捏紧手机:“就下周一,可以吗?”

    她不想再待下去,哥哥这边日益艰难,不能分心照拂她。

    她也不想再被梁怀洲牵动心绪。

    远离他,然后等时间消磨感情,让两人回到正常朋友的相处模式。

    宋知遇嗯一声,又嘱咐宋知欢:“最近注意安全,尽量和仲家那丫头待在一起,别乱跑。”

    最近coh争权,他占上风,陈盛和狗急跳墙,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

    “好。”

    宋知欢应下,又和宋知遇聊了两句,才挂断电话。

    宋知遇挂断电话,看着车子下了高架桥,要往御珑开去,忽然出声:“不回御珑,去琅嬛公寓。”

    -

    挂断电话后,宋知欢把手机放进大衣兜里,走到盥洗台前洗手。

    水流冲刷白皙纤长的指节,宋知欢低头,微微走神。

    “宋知欢。”

    这个声音。

    宋知欢指尖一颤,触电似的收回手,水流瞬间止住。

    她眼睑垂下,没说话。

    下秒,宋知欢闻见有烟味飘起,接着听见梁怀洲嘶哑的声音:

    “说好赖我一辈子,你还想反悔吗?”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了,我来了,明天恢复双更tat

    第26章 守寡的前奏(26)

    26.

    “说好赖我一辈子, 你还想反悔吗?”

    明明日料店里很吵, 她偏偏只听见他的声音。

    真是奇了怪了。

    宋知欢眼睫垂下, 看着泛着水珠的白皙肌理, 扯唇笑声:“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怎么不记得了?”

    她抬手扯过白瓷墙壁上的放着的一次性纸巾,慢条斯理擦拭手指。

    然后把纸巾揉捏成一团, 丢进脚边垃圾篓。

    转身看着梁怀洲。

    他靠在墙上看着她, 嘴里咬着烟。

    火星一明一暗, 青烟袅娜,下颌线条流畅,侧颜精致。

    梁怀洲捻灭手里的烟,回手塞进垃圾桶里, 看着宋知欢, 冷笑:“你什么记性,自己说过的话还能忘?”

    “不重要的事, 为什么要记着?”

    宋知欢抬脚就走, 梁怀洲伸手拦住她。

    她眼睫垂下, 看着梁怀洲拦住自己的手臂, 肌肉线条流畅, 青色血管盘虬,蜿蜒而上。

    腕骨有道浅浅的疤痕,淡到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那是高一那年,她央着他陪她去学旱冰。

    在滑冰场, 梁怀洲为了保护她,手臂被坏了的护栏划出一条狰狞口子。

    几年过去,曾经的狰狞伤口,都已变成了一道淡淡的疤痕。

    宋知欢抿唇,抬手去打他手背:“让开。”

    “别和我闹了,行吗?”他语气放缓,像哄不听话的小孩儿,“以前是我错了,你搬回锦澜湾,我们还像以前那样。”

    “像以前?”宋知欢冷笑一声,纤指握住梁怀洲手臂,目光落在他腕骨那道疤痕上,“梁怀洲,看见这道疤痕了吗?它能回到最初伤口模样吗?”

    梁怀洲没说话,黢黑的眸子盯着她。

    宋知欢眼神难掩失望,松开梁怀洲胳膊,咬唇看着他:“梁怀洲,就这样吧。等我出国再回来,我们说不定还能做回朋友——”

    她转身要回包间。

    “谁想和你做朋友?”

    梁怀洲一把抓住她手腕儿,把人往怀里带。

    宋知欢挣扎了下,腰肢却被箍得更紧。

    她抬头,杏眼瞪着梁怀洲:“把你的爪子丢开。”

    “不丢。”他摇头,语气耍赖。

    洗手间的抽水声响起,似乎有人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