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的熠妃没了,不少诰命夫人都在往宫中赶,沈星风坐在马背上,看着那一辆一辆马车,驶入宫门,心里凉飕飕的。

    这些人,又有哪些是真的为乔熠矜觉得难受的呢?

    肖祁寒察觉出沈星风的悲伤,用力的抱紧了他。

    灵华宫,早已挂上了白色的绸缎,宫人都换上了素服,跪满了整个院子。

    沈星风站在门口,很久很久都没有跨进去。

    他总觉得老三还在。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蹲在那棵树下,扭头看着从外面回来的他,额头上浮着一层细密的薄汗,满眼亮晶晶冲他笑:“小十一,快来,我酿的桂花酒,今天让你过过嘴瘾。”

    清晨深宫的冷风吹过,吹散了那个温暖的春日,沈星风看着院内那棵落败的桂花树,心脏像是被人拿了一把锋锐的小刀,一下接着一下剜着,好疼。

    他脚步沉重的跨入灵华宫,这里好冷,他从来都没有觉得灵华宫冷成这样。

    肖祁寒紧紧的攥着他颤抖的手,牵着他进了内室。

    屋内萦绕着一股幽香,允应慎仍旧是那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他似是在这里坐了很久很久,像是雕塑一样,一双眼睛没了光芒。

    老三乔熠矜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

    灰白色的脸有些痛苦和凄凉。

    沈星风一步步的走过去,握住了乔熠矜冰冷的手。

    那种刺骨的温度,让沈星风浑身发抖。

    他不喜欢直面死亡。

    可他这一生,总是面临着一个有一个重要的人的离去。

    父母,长姐,温觉,老三……

    沈星风紧紧的攥着乔熠矜的手,许久之后,他扭头看向什么表情也没有的允应慎:“他死了,你是不是特别高兴?”

    允应慎什么话也没说,他从沈星风进来后,就一直像一尊石像一样,盯着乔熠矜看。

    沈星风声音沙哑:“放过他吧,不要把他葬在皇陵,他不想当你后宫的一员,他都死了,你放过他吧。”

    允应慎伸手,替乔熠矜抚平了额角的碎发,他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像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好,我放过他了。”

    沈星风跪下,给允应慎磕了个头,“我替老三谢谢你。”

    允应慎笑的很难看。

    谢……

    谢什么……

    他总觉得乔熠矜是一棵草,烧不尽,顽强的很,所以明知道他身体不好,还把他扔进了牢里,他想晾着他几天,可没想到他居然死了。

    死了。

    他的矜儿死了。

    再也不会冲他笑,和他调皮捣乱了。

    他的心脏泛起一阵无法抑制的疼痛,几乎要将他整个撕裂开来。

    允应慎把乔熠矜抱了起来,声音发抖:“你不喜欢待在宫里是吗?不待了,再也不待了好不好……你想去哪里都行,我不拦着你了,我……不当皇帝了,我陪你去玩……”

    “矜儿,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顾十四抱着剑站在窗户旁,无声的勾起一丝冷笑。

    事到如今,才说这种话,有什么用。

    沈星风带走了乔熠矜。

    他在宫门口,对允应慎冷飕飕的说:“老三我会好生安葬,你就好好的当你的皇帝去吧。”

    马车驶出宫门时,明媚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天际。

    沈星风抱着怀里一动不动的乔熠矜,回头深深的凝望着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深宫。

    他的眼泪忍不住往外滚。

    “老三,我带你出去了,你再也不用回来了,别怕……他困不住你了,你自由了。你听到了吗?”

    乔熠矜被葬在了将军府的后山。

    出个门就能看到。

    沈星风本想写个讣闻通知乔熠矜的父母,可想想,他们始终以乔熠矜为耻,知道了又如何?

    沈星风和顾十四每日都会去看看乔熠矜。

    乔熠矜爱喝桃花酒,沈星风亲自酿了好几坛,就埋在将军府的桃花林里。

    “明年的这个时候,咱们就能喝到桃花酒啦。”沈星风盘膝坐在乔熠矜的墓前,笑,“你知道吗?前些日子,允应慎想来看你,被我赶走了,我知道,你肯定不高兴见他,你放心,他要是敢来,我就让十四打他。”

    顾十四坐在树上,吹了个口哨:“反正我不怕他,他要是敢拿皇帝的身份压我,大不了我就带着明阑亡命天涯呗。”

    沈星风笑:“老三,你在底下有没有见到温觉啊,我知道你们两个之前老是吵架,你看不起他,不过我不在,你就不要和他吵啦,他可是有人护着的,你没有,你个小笨蛋会吃亏的。”

    顾十四咬着狗尾巴草的草根,双手垫在脑袋后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