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不算得上贺彰的子期呢?

    夜渐渐深了,他就听着贺彰那边的动静处理工作,倒是一派和谐。

    接下来的十天,他们顺着景区一路走,逛了古迹,看了石刻,泡了温泉,一起踏滑板越野。

    如果是五六月份过来,还来得及赶上牡丹的盛开花期。可惜他们没有这个福分,让五月从这里出发拍摄的那些大学生饱了眼福。

    最后这一天,他们抵达了这边颇负盛名的月老宫。

    熙熙攘攘的人群证明了,今日确实是七月初七。

    虽然事先和这边打了招呼,但这里只能做到限流,不可能完全包场。

    即便如此,前来祭拜的情侣也还是很多。

    时代变了,月老的业务也在扩大,囊括了男女男男女女,这个人口基数就大了,月老恐怕得开个工作室才行。

    为了不引起太多关注,他们尽量缩减了拍摄流程,只让一个助理和编导跟跑拍摄。

    当然,这些事情用不上顾长霁操心。他和贺彰垂着头专心地看着月老祠的简介。

    “古称宋城……月下老人给韦固指定姻缘……啊,这个故事我好像看过!”顾长霁说,“这个韦固是个傻逼,月老指着个穿着破烂的老婆婆抱着的三岁的小女孩对他说,这以后是你的老婆。他就要去买凶了人家,结果没杀成,最后他还是娶了这个小女孩。”

    顾长霁总结:“最离谱的是,这女孩知道真相了之后还安心跟着他过日子,还能传为美谈。”

    贺彰:“可能只是想证明月老的确很灵,故事其实就类似于聊斋?”

    顾长霁还没说话,贺彰仰着头,又说:“说不定月老真的很灵呢。”

    “嗯哼——怎么说?”

    “听我妈说,我撞了你车的那天上午,我妈和你妈刚好一起去拜了月老祠。”

    顾长霁笑弯了一双眼睛,过来拉贺彰的手。“那让我看看,你和我手上绑红绳没有?”

    贺彰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根细细的红绳来,牵在两人的小指上。

    “你看,这不就有了?”

    第72章

    75

    系上红绳之后, 两人牵着手往里面走。

    虽说是个历史悠久的月老祠,但规模并不大,且重新休憩过, 整体看起来没那么陈旧。他们从树影下走过,扫码获得的导游解读还在播放:

    “……月老,别名柴道煌,又称月下老人、月老星君……”

    他们在前门给了香火钱,过了拱门往二进式的正殿走, 给慈祥的月下老人拜了拜。

    拜的时候为了方便,又把他们前面缠的红线给解了。

    顾长霁大笑:“让你系那么早!”

    “你早也没提醒我。”

    总之是规规矩矩上了香。

    月老手里攥了不少红线。贺彰说:“从月老手里讨一根吧。”

    买了线重新系上,顾长霁猛地反应过来:“别人都是单身过来求姻缘, 有了对象才回来还愿吧?”

    “你才想到这个吗?我以为你知道了还闹着要过来呢。”贺彰说,“也没规定说有了对象的不能来拜月老呀。”

    “确实,”这回买的绳子够长,顾长霁放心地双手合十, “月老保佑,让我四十岁的时候再遇上几个年轻小美女,小帅哥也行, 到时候贺彰人老珠黄了……”

    贺彰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

    “干什么?”顾长霁回头说, “光天化日的, 还有人看着呢……”

    贺彰似笑非笑:“你也知道有人看着呢。还小美女,你敢吗?”

    “确实, 我不敢。”

    他认怂一向有一手的,贺彰被他逗笑,拉着他的手说:“再去那边转转。”

    晚上他们歇在“月下老人”那个传说里的“定婚店”,这儿同样是提前了大半个月就预订上的,就怕这时候人多。

    在顾长霁看来, 住起来感觉实在不咋地,估计等夜深了,他不是很乐意上床睡。

    剧组是一路从餐厅跟拍过来的,在房间里布置好了设备。编导给顾长霁他们说明,这一幕要拍他和贺彰聊天的感觉,升华一下。

    顾长霁平常很能说,但这下让他说点什么,他忽然又说不出来了。他和贺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噗嗤一笑。

    还是贺彰打破了尴尬,拿出吉他说,听曲子吗。

    顾长霁笑着问:“吉他你也会?”

    “不太会,只学过一点基础,可能没那么好听。”

    看得出来贺彰的确在这方面比较生疏,他现场搜的谱子,琢磨了几分钟,然后把吉他挂在身上,试着弹了几个音。

    这又是一首十分安静的歌。

    贺彰私下听的流行歌也非常古典,风格多是民谣或是r&b这样宁静的风格。

    包括他现在正在弹奏的这首日文歌,顾长霁也在贺彰的歌单里听过。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除了拨弦的乐声。

    顾长霁靠着贺彰的背,很想跟着唱,奈何不会日文。

    他大概记得歌的意思,是女生独自一人走在夜幕降临的街道上,不想独自一人回到空荡荡的家里,透过月亮想起了自己思念的人。

    弹着弹着,贺彰突然停了下来。顾长霁正酝酿情绪呢,背景音乐戛然而止,相当难受。他问:“怎么了?”

    贺彰摸了摸鼻子。“弹错了。”

    顾长霁笑起来。“想起高中的时候了。”

    “嗯?”

    “有一次什么演出的时候来着,你和一个妹子表演,你弹琴她唱歌,结果她老跑调。我看见你一直在瞪她。”

    “隔那么远你也看得清?”贺彰说,“而且,你不是还给那女生送花了。故意的?”

    “不是吧,这你还记得?”顾长霁又接着笑,“确实,谁让你那么容易生气,逗你太好玩了。”

    贺彰:“呵呵。”

    “唉,”顾长霁脑子里忽然涌现出许多事情,和贺彰的重逢,吴圆,肖胥容,闻华笙,朱白思露,“要是你当初留在了维也纳,没有回国,我都想象不了现在我会在哪,是什么样子。”

    贺彰:“嗯。”

    “以前都不敢想,能像现在这样,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喜欢的事,每天充满动力,也不怕累。”

    “现在就是你想做的事了吗?”贺彰说,“和那时候说的不太一样吧。”

    “我当然想满世界转,我爸也不让啊,当然了,以后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想和你一起,走遍我们想去的地方。”

    这时候导演在旁边拼命做动作,示意他俩调整一下位置,最好能亲一下。

    顾长霁刚准备照做,这时窗外升起了一簇焰火,照亮了两人的面庞。

    这完全不是剧组的安排,顾长霁和贺彰相视一笑,顾长霁俯下身在贺彰耳边说了句什么。

    导演适时抬手,喊了一声“cut”。

    至于这一片是烟花禁放区,不知道哪里来的私自放烟花助兴的人会受到什么惩罚,而这一段还要单独放在花絮里解释,这都是后话了。

    ———

    到此纪录片的拍摄全部结束,顾长霁心上一块大石头放下,接下来纪录片怎么剪,就完全看导演的才干了。

    贺彰结束了他漫长的假期,一回到上海,就开始了音乐会的准备。

    组曲的终章被他修改了三遍,直到旅行的那半个月里,才算真正写完。

    离音乐会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从乐团的角度出发,此时开始排练一部全新的作品,时间是比较紧迫的。

    贺彰相信他的团队,更相信他们之间的默契。甚至可以说,他在作曲的时候甚至都想到了哪一段谁演奏的时候会是什么效果。

    只是为了让它的传递性更强,他才多次加以修缮。

    从前他想写一部作品,扬名立万,奠定他的地位,也不想给老师丢脸。可那样的状态下他根本毫无创作欲望,也挨了老师的批评。

    中途他曾想过切换思路写一些弦乐四重奏,也有成品,但相较于大家来说,平淡了些,不够动人。

    直到这次他把几年前写了一部分的曲子翻找出来,重新填写完整,他才理解了勃拉姆斯那句话的意思——“这部作品终于使我从最后一场感情里解脱出来。”

    区别只在于勃拉姆斯写的是如何与他的阿加西别离,而他是写如何一步步陷进春天。

    整个过程里,除了激动,还有紧张与羞涩的情绪。

    因为顾长霁这个笨蛋,他不懂任何乐理,也从不去主动了解。但他又格外敏感,能懂颜色叠涂下的深意,能听懂每个音符之间包含的情绪。

    他为这部协奏曲命名为《青鸟》,共分四个大章。

    第一遍排练下来,每个人看贺彰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童乐:“我今天想吃点酸的。”

    唐徵羽摸了摸眼角:“怀孕了?”

    “呸呸呸,你难道不懂我意思吗?太齁了,我都要不行了,这辈子没拉过这么肉麻的琴!”

    贺彰凉凉地瞥了一眼这边,童乐把脖子一缩。

    “时代变了嘛,”唐徵羽还在揉眼睛,“突然听到这么清新的曲子,也很治愈的说。”

    童乐:“不是吧,你还哭了?”

    唐徵羽摇摇头:“要不然怎么说你还是小孩呢。”

    紧锣密鼓的排练下来,贺彰每天的时间除了排练就是睡觉。高度集中长达九到十小时的排练,极其消耗他的精力,基本上一回到家,他就只想躺着。

    好在他的枕边人的睡眠质量同样不容乐观,总裁办这边有个女职工离职,顾长霁自然就接替了她的工作,要处理的事务多了不少。

    而霞客知行又迎来了新一轮的流量高峰,同样不能有任何松懈。

    除此外,他还要分神去监督纪录片的进度。按照他的要求,八月底已经开始造势,在中秋之前,就必须公开先导片。

    得益于导演超乎常人的行动力,九月初,成片完全剪好了,顾长霁终于看到了历时大半年的拍摄成果。

    此前,导演虽然和他说过大致的立意方向,但顾长霁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