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瞬,幕布后的爱人看着他,台下的学生们看着他,台上的上司同样看着他。

    他们注视着只有少部分人知晓真实身份与功劳的英雄开口讲话,注视着他灼灼的眼神,英武的气势,不凡的身姿。

    礼堂角落里,粉发眯眯眼的男人偷溜进来,睁开橄榄绿的眼眸,将充斥爱意与复杂的眼神投注到男人身上。

    无期徒刑牢房中,用来对犯人思想改造的电视转播着表彰实况,阴冷如毒蛇的绿瞳直勾勾的盯着台上男人的脸。

    几百米远处的楼顶,背影孤寂的黑发青年按住耳麦,鸢眸忧郁的投向警察学校,仿佛这样就能看到那个正在讲话的人。

    而除了这些人以外,还有一个许久之前便一直跟在瑛二身后的瘦削黑影,终于找到了实施计划的机会。

    此时此刻,在谁都不曾注意的阴影中,身披黑袍的苍白女子怔怔的注视着手中的照片,良久,才将那位金发的妙龄女郎轻轻按在了心口。

    “你放心,英里花。”

    她语气轻柔的说着,眼神却暗藏疯狂的杀机,如阴毒的利箭般射向聚光灯中心的男人。

    “没有什么比现在杀了他,更能让他痛苦的了。”

    英雄的致辞已经来到最后。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天会完美落幕,英雄将继续童话般美好的生活,强大英俊的天之骄子理应享受所有人的钦慕。

    ——直到上一秒还笑容满面的主人公,下一秒忽然按住心口,在惊恐的喧哗中轰然倒下,撕心裂肺的呕出鲜血。

    血。

    第一个冲到夏目瑛二身边的降谷零紧紧抱住他,惊惧紧缩的瞳孔倒映着触目惊心的血迹,目眦欲裂。

    那么多的血。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血?

    周围尖叫着“医生”,“夏目警官”,“教官”的声音,在那一刻都离降谷零远去了。

    世界失音,万物失色,他抱扶着自己的爱人跪在地上,满目都是他嘴角流出的血。

    “……瑛二?”

    金发男人感受着怀里一点点流失的体温,在某一刻茫然的发出了呼唤。

    奇妙的,在除了他们两个都是灰白的世界中,他的爱人回应了他。

    温凉的手抚上面庞,留下滚烫的血迹。之后又牵着他的手放在染血的心口,像在无声的暗示什么。

    但是那个时候的降谷零已经无力去思考。

    他只知道,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此生最爱的人注视着他,有些艰难的张了张嘴——

    “别……哭。”

    别哭。

    仿佛一记重锤砸上后脑,降谷零猛地一震,胸腔里终于发出野兽濒死般的悲鸣。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是谁?为什么?什么时候?怎么办?

    一切纷杂的念头在脑海里糊成一团,又仿佛一切都是一片空白,他除了浑身颤抖着流泪,根本什么都没有想。

    可等他回过神来,仿佛被另一个自己支配的身体已经在自发的做着心肺复苏,他俯身在爱人唇上印下绝望的吻,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他平静冰凉的面庞上。

    别死了,别死了,别死了啊,瑛二。

    ……不要丢下他一个人。

    他还没有恢复自己的本名,他还没有送给他自己精心设计的戒指,他们还没有……

    没有对彼此说爱。

    那一天的恶意暗杀卧底警察事件,最终确定犯罪嫌疑人为横滨异能犯罪组织港口afia的前·十人长,九木绫子。

    整个警察体系对卧底英雄被杀案件极为震怒与重视,派出十数名精英警察成立专案组,警察厅的zero小组赫然在编。

    只不过最后,犯罪嫌疑人并不是被专案组找到的,而是被港口afia自己处决的。

    事件结束那天,专案组带回了九木绫子仿佛被无数重物摧残到不成人样的尸体。

    这件事因为涉及到诸多保密事项,最终以机密案件的形式被警视厅内部封存。封存的档案上记录了被杀害的英雄卧底真正的名字,以及他令人悲痛的死因——

    “降谷先生。”

    部下的声音在身后迟疑响起。

    冰冷的解剖室外,如同一尊雕塑般站在那里的男人呆立半晌,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将视线僵硬的从玻璃后盖着白布的尸体上收回,看向身后的男人。

    “死因是什么?”

    他的嘴巴动了动,发出失去了生命般嘶哑无力的声音。

    部下眼眶一酸,低头递上了法医的尸检报告。

    “经过解剖,死因是心脏内异物造成的心腔堵塞,因为没有任何外伤,所以夏目警官的治愈异能力无法发挥作用,系急性心力衰竭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