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仙人自?高处望着他,那双红色眸子里多出几分怜悯。

    “此方空间并未限制人魂魄,你离不开?,是你自?身执念将你困于此。”

    “我的执念?”

    那声音喃喃说着,刚向外?的身体又缩了回去。他抱住了自?己双腿,记忆太过久远,他要细细去想?。

    落雪也跟着蹲了下来,他平视着面前的人,问道:“你叫做什么?”

    代?表嘴巴的色块张了张:“……胥遥。”

    “狐岐山玉瑶君,黎胥遥。”

    真的是他。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我想?起,确实有人说过,我是仙人转世?。”他说着抬起一只手,指向修筠,“我知道你不是坏人,因为?我可以看见你灵魂的颜色。”

    “你是金色的,金色里有一些灰色,你是一个有私欲的好人。我以前,见过一个浑身金色,没有丝毫私欲恶念的人。”

    生来便是孤儿的小少年,拥有一个旁人所不知道的秘密,他的眼睛可以看见他们?的善恶。

    避开?笑面虎,靠近良善之人,他依赖于用眼睛来趋利避害,人生过得顺风顺水。

    直到有一天,他看见了一个金光闪闪的人。

    有些人灵魂是污浊的黑,有些人则是泛金光的白。前者是押上刑场的杀人犯,后者是救死扶伤的大善人。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有着带有私念的灰。

    怎么会有人是纯金色呢?他觉得很好奇,便留了下来,偷偷跟在他的身后。

    时?间久了,他爱上了他。

    喜欢就?要去说,而?后他得到了对方的回答。

    小时?候,他遇到了一个道人,那人说他会因情爱而?疯癫一生。所以,她将他的感情抽走了,除非他所爱之人死去才会回来。

    因此他没有私情,只有大爱。

    回忆越来越清晰,胥遥再?次蜷缩成一团,他将头埋入膝盖间,紧紧地抱住自?己。

    声音开?始带上断断续续的嘶哑:“可是我想?,喜欢就?是喜欢,他是一个纯粹的金色的人,喜欢他不会有错的。我告诉他,我是仙人转世?,就?算他疯了我也能将他救回来。”

    一直未想?通的部分在胥遥的话中串联起来,落雪“啊”了一声,他惊恐的向后退两步,站了起来。

    “很小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我的血肉是世?间良药,纵使?濒死之人也可以救回来,疯病更不在话下……我只告诉了他。”

    胥遥没有离开?,对方也没有再?阻拦他跟着。一开?始,他以为?对方是默认,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想?明白,那是因为?他无所谓。

    而?那时?……城中突生瘟疫,死了很多人。对方问胥遥,要不要和他成亲,只要他肯答应他一个要求。

    胥遥自?然是毫不犹豫答应了的,甚至没有问那是什么要求。

    不管他要求什么,胥遥都会答应,哪怕他没有说要和他成亲。

    “然后,他杀了我。”

    血抛于河中,肉分于人食。

    庙中的光在一瞬间骤然熄灭,来来往往的人群隐匿于黑暗中,世?界好像只剩下一个小小的案台供于他藏身。

    全部的依靠。

    黑暗的空间泛起一圈涟漪,有人破空而?来。

    寻觅久久而?不见踪迹,终于在濒临绝望时?重现希望。

    胥遥的手指抓紧身体,又缓缓松开?。

    更加模糊了。

    再?次回忆起的痛与不解,纵然只有回忆,却好似仍一遍遍凌迟于身。

    他喃喃道:“我一直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刑场上罪大恶极之人才会被千刀万剐,可是我想?遍我的一生,我谁也没有害过,我为?什么会这么惨的死去。”

    远远地,盛瑞漆黑的眸子有流转的魔气,那好像是一个仅剩疯癫的皮囊。他目光紧紧盯着缩在桌案下的渺小魂魄,喃喃的喊着他的名字,好似全世?界只有那么一个存在。

    “阿遥、阿遥……”

    那个为?他算命的道人说,他这一生会因为?情爱而?疯癫。

    在胥遥死后,他被抽走的感情回来了。

    瘟疫消散,手中鲜血还未完全干涸,他终于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有说错。

    包括结局。

    盛瑞学过简单道法,他四处寻找,怎么也找不到胥遥的魂魄。

    像是藏起来了,是厌恶他了吗?如果他做出弥补,如果能想?办法让他活过来,是不是……还可以再?相见。

    付出什么都可以。

    整个三江镇从?瘟疫中死里逃生的人,不会再?迎来第二个救世?主,他们?被盛瑞处以与胥遥同样?的结局。

    包括他自?己。

    长达百年的无人区。

    纵使?死亡魂魄也不能得以安息,他用他们?布置了一个巨大的阵法,以无数人的灵魂,去供养那一个魂魄得以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