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时间倒也过得快,不多时就有脚步声从前方传来,周持抬头,看到一个三四十岁的壮年人向这边走来。

    他站起身,说道:“你是孙林?”

    壮年人点头:“是我,你们是?”

    “府衙捕快。”

    “捕……捕爷?”孙林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在周围扫了几眼,结巴道,“您找我……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持和谢见眠对视一眼,觉得他这反应不太对劲:“你怕什么?”

    “没……没有啊……”

    谢见眠上上下下打量孙林,这家伙看着没什么胆量,心性更不会隐藏,寥寥两句话就露出不少破绽,他一眼扫过去,问道:“你方才干什么去了?”

    孙林抬手擦擦额角沁出的汗滴:“去集市上买了些小物件。”

    说罢他指指自己肩上背着的筐,示意他没有说谎。

    “哦,集市。”谢见眠好奇地绕过去,低头看向有些破烂的竹筐,里面空空如也,“但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啊。”

    孙林讪讪一笑,将竹筐转了个方向:“今天生意好,这不全都卖完了吗。”

    “是吗。”谢见眠突然一笑,像是个勾魂摄魄的妖精,一步一步引人坠入悬崖,“锦州固定的集市是在七星街对吧?”

    孙林点点头。

    “可我怎么记得想去七星街必须要过樊湖,前两日大雨,樊湖的水冲了堤坝,湖边如今还泥泞一片,可你的鞋怎么这么干净呢。”

    谢见眠踢踢孙林一丝尘土都没有的鞋面,天真抬头,“难不成你是飞过去的?”

    “我……我回来的时候……这是我回来的时候新买的鞋,当然干净了。”孙林争辩得面红耳赤,“这位捕爷怎么随便冤枉人!”

    谢见眠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我冤枉你什么了?冤枉你过了樊湖,还是冤枉你会飞?”

    “你……”

    “况且……”谢见眠后退两步,眯起眼,“不光是鞋子,你这衣服也是新买的吧。”

    不等孙林作出反应,谢见眠又继续说道:“看来今日的确是赚了不少银两,连兰桂坊的绸缎都用上了。”

    谢见眠不给孙林回应的机会,一字字迫近:“你今天根本就没有去过集市,卖东西只是个幌子,就算你特意背上了竹筐也不能改变这一点。说吧,你的钱是哪来的?”

    孙林咬牙看着谢见眠,额头的汗流的更猛。周持警惕地想把谢见眠拉到身后,谢见眠没动,只死死盯着孙林:“不说是吧,不说我也知道。这是你杀李由父亲的报酬,对不对?”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但其实只有片刻,孙林闭上眼睛,待睁开时已一片颓然:“对……”

    “谁指示你这么干的?”

    “我不认识,是一个蒙面男人。”孙林眼睛中没有什么神采,喃喃说道,“他让我按他说的做,事后会给我一大笔钱,我答应了。”

    周持问道:“包括把尸体吊到府衙门口?”

    “是。”

    第44章

    孙林被带走关押到了府衙大牢内,他说不出背后指使的人是谁,只一遍一遍求饶,说自己一时鬼迷心窍,白日里被那老人毁了一院子的菜本就心有怨恨,那蒙面男人又以重金诱惑,他没忍住这才酿成大祸。

    周持觉得好笑,一条人命没了,只这么轻飘飘的两句话就被磨灭了痕迹,世上的人大多逃不过钱财二字。荣华富贵、利欲熏心,一条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而随着孙林的入狱关押,这条线索彻底断了。

    但周持知道,线索断了,事情却远远没有结束。背后之人费尽周折将尸体呈现在他们面前,只有可能是第一步,他真正想要做的事,远比这些要复杂。

    可谁也没有想到,变故来得这样快。

    孙林死了,死在大牢里。

    尸体是早上被发现的,仅仅一个晚上,一个大活人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早上狱卒照常送早饭,轮到孙林时喊了几声都没反应,牢内光线昏暗,看不真切,只依稀辨得一个人影靠在墙上一动不动,狱卒觉得奇怪,刚打开牢门便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气,铺天盖地笼了过来,狱卒差点吐出来,缓了好半天才捏着鼻子靠近,结果就看到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孙林身上的皮都没了,只有血肉黏着在骨架上,整个人通红一片,空洞的眼睛直愣愣看过来,阴森而血腥。

    更加诡异的是,被剥离的皮不仅离开了依附的躯体,更是离开了府衙大牢,就这么不翼而飞。

    狱卒「啊」得大叫一声,连滚带爬跑了出去,这一叫,惊动了整个府衙。

    张泽远背手站在牢门外,看着徐嘉在尸体旁忙活,过了好一会儿才走过来禀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