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连忙给一旁的下人使眼色,等所有人都退出去了,才说道:“言清,你在胡说什么,你爹看在要与楚王爷同朝为官的份上,才宴请众人,怎料他却仗着醉酒对你做出那龌龊之事。你爹气得冒着得罪皇上和大将军的风险,去找楚王爷理论了好几次,这才让他答应对你负责。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爹呢!”

    江言清想到楚承戟在听到他说关于传闻的看法时那片刻的沉默,恍然间想明白了。

    他嘲讽一笑,“去找楚王爷理论?不就是想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然后逼得王爷不得不娶、逼得我不得不嫁?”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好好地一桩婚事,怎么被你说得如此不堪!”老侯爷顾忌着门外的燕墨,不敢太过大声。

    “别扯开话题。”江言清又道:“你们说怎么就那么巧,楚王爷喝醉了,居然会去我的院子,然后又恰巧我房里有不知道从哪来的合欢香。嗨呀,我只听说过祸不单行、好事成双,这巧事居然也能成双。不知道这事要是捅出去,侯府的脸面何在啊。”

    啪的一声,老侯爷将杯子摔在地上,脸色气得发青,“你自己把名声败坏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侯府的脸面!让你嫁给王爷你还委屈了?我告诉你,但凡我要有个女儿,这事也轮不到你!我让罚跪祠堂一辈子!”

    要是把女儿嫁过去,过个一年半载生个小的出来,那就算王爷想找岳家不痛快,那多少也要顾忌一下孩子。

    江言清心想,想要主动联姻,却没有女儿,看来老侯爷也挺惨的。

    不过再惨江言清也是受害者,要不是之前他把床单撕了,后来被楚王爷一吓,在床上随手乱摸,还真摸不到被塞在褥子底下的一小块香片。

    江言清把老侯爷气了个半死,自己放下筷子回院子去了。

    有燕墨在,他放心大胆的嚣张。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吧?”江言清把香片放在桌上,“你回去向皇上汇报的时候,把这个也带上,我可不想在他们眼里,我这个受害者和他们那些陷害者是一路的。”

    “三公子放心,属下定会如实禀报。”燕墨说完,走出房门,身影在夜色中消失不见了。

    江言清呼出一口气,忽然无声的笑了起来。

    “公子,你笑什么?”初雪给江言清铺完床,回头就看到江言清在傻笑。

    “没什么,你出去吧。”江言清这几天终于适应自己身边总是有个女生围前围后的伺候了,但仍旧不习惯睡觉的时候有人守着。

    江言清躺在床上,回味着那天楚承戟从他屋里匆匆而去的背影。

    估计是那小片合欢香影响到他了吧?

    楚承戟是不是一路难受着回到王府的?是不是回去之后就洗了个凉水澡?

    江言清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

    没一会儿他又停下来,笑容淡了不少。这个时代,可不是一夫一妻制啊,就算楚承戟没有娶妻,那也许有通房丫鬟呢?就算没有,那随便找个人不就行了?人家可是王爷,难道还要委屈自己憋着,洗冷水澡?

    江言清爬起来脱衣服,闷闷不乐的钻进了被窝。

    反正他们俩成亲是被逼的,楚承戟是去找别人还是洗冷水澡,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这边江言清准备睡了,几条街外的大将军府却还灯火通明。

    皇帝苍瑾钰穿一身鹅黄的睡衣,盘膝坐在榻上。镇国大将军楚谋和武王楚承戟在窗前相对而坐。

    燕墨垂手立在塌前,向皇帝讲述一天发生的事。

    “嗯,朕知道了。你赶紧回去吧。”苍瑾钰朝燕墨摆了摆手。

    燕墨恭敬的退了出去。

    苍瑾钰朝楚谋眨了眨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下你放心了吧,江言清只是一颗受人摆布的无辜棋子。”苍瑾钰说完,又补充道:“还挺好玩,居然用燕墨来撑腰。”

    “他并非用燕墨来撑腰,燕墨身后的人,可是皇上。”楚承戟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香片,拿起茶盏一口喝干了。

    “还不是你求着朕派人的。”苍瑾钰从榻上下来,把楚谋从椅子上挤走,坐到楚承戟的对面,“哎,你这么关心那个江言清,该不会是一见钟情了吧?”

    楚承戟垂下眸,“是我不察,中了圈套,他是无辜的。”

    苍瑾钰又瞧了瞧他,觉得楚承戟脸上那道疤实在吓人,“行吧,那朕也给你个定心丸,你日后要是想休了他,朕不会阻拦。”

    “多谢皇上。”

    嘴上说着谢,但楚承戟不觉得这是什么定心丸,他已经做好了养那个人一辈子的打算。

    如果江言清要自由,那就放他走,但正妻的位置,他永远给他留着。

    “你要是不喜欢他,婚后就单独给他一个院子,别没事总在他眼前晃悠,你这张脸,太吓人了。”苍瑾钰把目光移到楚谋的脸上,多看几眼养眼。

    “臣知道了。”楚承戟想到江言清面对他的时候那闪躲的样子,神色有些黯然。

    “闲话说完,我们说正事吧。”楚谋开口道。

    “弟媳的事怎么能是闲话。”苍瑾钰虽然这么说,但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下去,眼里爬上了一丝忧心。

    “英武侯最近打着下请柬的噱头,和许多前朝官员来往密切。朕只怕万一哪天,他们先找到前朝太子之子,会谋权篡位。”

    “有我在,担心什么?”楚谋道。

    “朝堂之事,不是一味打杀就可以解决的。”楚承戟看了眼皇帝的脸色,“我和大哥二人把持兵权,我又被封为唯一的异姓王,众多朝臣早就心怀忌惮。民间已有传闻,说这江山迟早要姓楚。”

    “到时候,这就是他们拥立前朝太子之子的借口。”苍瑾钰眼神冰冷,“近日已经有人在折子中隐隐有了要朕削去你们兵权的意思。”

    “兵权暂时不能让。”楚承戟起身,单膝跪下,“皇上,奚凌国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万一哪天来犯,我们手上没有兵权,那就是内忧外患!”

    苍瑾钰连忙把他扶起来,“我都知道。我现在已经在布局,慢慢将一些要职上的前朝官员替换下来。但是现在人才稀缺,虽说今年开恩科后选拔上来一批,但还远远不够。”

    “不行就再开一次恩科。”楚谋道。

    “不行。”苍瑾钰摇头,“且不说没有这个先例,如果我们连开两次恩科,那英武侯他们一定会有所警觉,到时候矛盾激化,未必是好事。”

    楚谋不甚担心,“这江山我都为你打了,还怕他们这些柔弱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