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微微带着鼻音的声音,分明就是陈启然感冒时候的声音。

    何子涵记得和陈启然住在一起的三个多月的时间里,陈启然就感冒过一次。

    好像是某天下雨,他去接自己下班的时候。

    整个雨衣都套在自己身上,陈启然在前面骑车,何子涵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心里过意不去,陈启然却坚持让他一个人穿着雨衣。

    第二天陈启然感冒了,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还是何子涵觉得他的声音实在是不对劲,试探性地问了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声音不对劲。”

    “嗯?有吗?”

    陈启然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

    何子涵看不过去,伸手去摸了下,却发现陈启然体温高得吓人。

    也就是那一天,何子涵见识了什么才叫有钱人。

    陈启然根本不需要去医院,只是打了个电话,不到20分钟就有一个医生2个护士,带着医药箱来到陈启然的公寓。

    简单地诊断后说他只是风寒感冒引起的发烧,打两瓶点滴就好。

    若不是刚才浴室里传出来的声音,何子涵几乎都要忘记陈启然生病时特有的鼻音……

    记忆深处的东西被挖掘出来,竟给人带来这样巨大的痛楚。

    何子涵并没有忘记, 陈泽宇刚才带的那股味道……

    他知道他们在做情人间都会做的那件事。

    他知道,陈泽宇说的那个男朋友就是陈启然。

    忽然间自己就变得非常好笑。

    为什么还要惦记那个人过得好不好?

    怎么就那么傻?

    他怎么可能真的一辈子喜欢你呢?

    你又算是什么东西呢?

    不过是他年少时的执念罢了,遇到好的,那些不值一提的过去,自然而然就会被淡忘了。

    何子涵站在走廊里,因为是露天的走廊,寒风刺骨地刮在他脸上,他却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第81章

    整个晚上何子涵都躲在房间里没有出门。

    任凭半夜的时候陈泽宇在门口怎么敲门怎么喊,也都没有出任何声音。

    他不想见到陈泽宇。

    或者任何其他人。

    那天晚上何子涵悲哀地发现,其实自己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喜欢上陈启然了。

    虽然一直觉得自己不是gay,但结果还是喜欢上了身为自己的同性的陈启然。

    不然的话,怎么能接受被一个同性强吻,甚至后来,即便是因为中了春药,无奈之下和陈启然发生了那种关系,但如果是别人呢?

    那是断然不可能接受的。

    为什么,在那个时候没有发觉自己的感情?

    又让他在最残忍的时候发现了真相?!

    上天对他总是不公平。

    “何子涵?你人呢?还是不在吗?”

    “阿泽,你怎么每天都来找这个人?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啊,是的。我们刚认识,但是他是很好的人,你见了就知道了。”

    “哦?”

    “哎呀,跟你说也说不清出的。何子涵?要不要来我家一起宵夜呀?何子涵,你在吗?”

    “何子涵?阿泽,你说你刚认识的那个人叫何子涵?”

    “你白痴啊?!我都喊了几天了?!你才知道他叫何子涵?!”

    “没……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罢了,别喊了,嗓子喊坏了,心疼的是我。吃东西去吧。”

    “可是……”

    “别可是了,不然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哼!还来?!你就这么欲求不满吗?!等会儿谁收拾谁好不一定呢!”

    “欢迎之至。再不吃饭我就要惩罚你哦!”

    “好啦好啦,吃饭还不行么。真是搞不懂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做饭!你知不知道现在已经半夜了啊!”

    “知道啊,我消耗了那么多的体力,很累的,再说,阿泽做的东西很好吃啊!快点进去,外面太冷了。感冒了就麻烦了。”

    陈泽宇气呼呼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就是很刺耳。

    何子涵躲在门后,听着他们的每一句话,陈启然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他心上凌迟一刀。

    他也曾经对他说过“感冒了就麻烦了”之类的关心的话语。

    他也曾那么温柔地对待自己。

    甚至一起同床共枕过……

    然而现在,他就在外面,一扇门的距离而已。

    可是他已经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对另外一个人说着那些甜言蜜语的话。

    恍惚间,耳边忽然响起昨天晚上广播里播过的那首歌: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

    如今已四海为家

    曾让你心疼的姑娘

    如今已悄然无踪影

    爱情总让你渴望又感到烦恼

    能让你遍体鳞伤

    每一次难过的时候

    就独自看一看大海

    总想起身边走在路上的朋友

    有多少正在醒来

    让我们干了这杯酒

    好男儿胸怀像大海

    经历了人生百态时间的冷暖

    这笑容温暖纯真

    ……

    昨天听到那首歌的时候,那种澎湃的心情自己到现在也难以忘怀。

    以前他只以为自己和陈启然之间只是纯粹的友谊,虽然那时候陈启然明确地表达过自己的感情,他们之前也有过亲密的行为,但是何子涵丝毫不觉得那些事情与爱有关。

    他和陈启然,在一个不对的时间相遇,在陈启然远离了他将近一年多以后,在陈启然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发现自己对他的心意。

    被人当做宝捧在手心的时候,自己没有察觉;在那人的全部情感给了另外一个人的时候,自己心如绞痛的同时,那人却在和别人缠绵缱倦。

    此一时、彼一时,差距确是天与地。

    何子涵擦去从眼角渗出来的泪水,披上外套便飞快地出了门。

    他只能逃离。

    跑出去不知道多远,在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身处何处的时候,何子涵看到前面不远处的公园里灯火通明。

    似乎有什么活动。

    来来往往许多人,公园的广场上到处是笑地十分快乐的小孩还有他们的家长。

    何子涵看到那些明媚灿烂的笑容就觉得刺眼,即便是在并不怎么明亮的灯光下,依旧是那么刺眼。

    为什么,别人总是幸福的?

    为什么只有自己,从不知道幸福是什么滋味?

    与自己相伴的,除了孤独,除了悲伤,好有什么呢?

    还有什么呢?!

    他不知道。没人知道。

    走到公园深处稍微安静的地方,何子涵浑身疲惫地坐了下去。

    不久,意识就开始涣散了。

    第二天醒来,何子涵才发现自己是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夜。

    试着动了两下,顿时感到双腿麻痹不堪,浑身冷得发抖……

    看了看表,才早上7点。

    又挨了一会儿冻,何子涵终于等到了早上8点。

    稍微活动了一小身体,发现自己手指甲都微微发紫——果然是冻得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