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媛那时刚听到,以为陈嬷嬷只是老糊涂了,毕竟她年龄那么大了,带大自己,又带大自己的孩子。

    她把陈嬷嬷扶回床上,替陈嬷嬷盖好被子,陈嬷嬷干枯如树枝的手狠狠的抓住她的手臂不让她走。

    “当年,在那草青尼姑庵躲避大雪的还有一位妇人,也跟夫人同一天生产,老奴一时鬼迷心窍,把两个孩子换了下……”

    陈嬷嬷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而周媛替她盖被子的手也松了。她知道,那日还有另外一个妇人也在生产。她当时觉得也是难得的缘分,还想着休息一晚去找那妇人认个朋友。

    不曾想,她一早醒来派出去的丫鬟回来就报说,那妇人已经离开。

    她还为此惋惜过。

    陈嬷嬷出气多,进气少。大夫说她已经时日不多。

    周媛当天就派人按照陈嬷嬷的嘱托,让人去扬州找人,另外还写了封信寄去金陵,把在娘家游玩的赴寒叫回来。

    毕竟那孩子也是陈嬷嬷一手带大。

    雨一时半会越下越大,坐在轿子里的闻冬听到雨声中传来一点模糊的人声,她掀开轿帘,就看到晓雨已经撑着伞,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晓雨好像说,“姑娘自己回去吧,雨太大了,我先走了……”

    闻冬放下轿帘,轿子里一下子变得漆黑无比。黑暗中,闻冬唇角微微弯了下。

    不是以国公府千金的真实身份回来,直接被下边的丫鬟当做是野草般任意欺辱。即使这样,她也会扮演好一个称职的表小姐。

    轿子行至飞雪院外,院里只有一个先她回来的孙嬷嬷在。

    孙嬷嬷撑了把伞站在院门口,她看闻冬只身一人,啐了一口,骂道,“又是哪个野丫头当差跑路了,看我不打烂她那张脸。”

    闻冬朝孙嬷嬷浅浅一笑,说,“嬷嬷,没事的。雨太大了,晓雨撑伞跟着回来会浑身都湿透。”

    晚膳时,是孙嬷嬷送闻冬到膳厅。

    闻冬才到膳厅,刚好见周媛款款走来。

    周媛换了套深红万福苏缎长裙,略微收身的裙子承托出她较好的身段,精致的妆面,让人看着完全不像是已婚生育的妇人。

    闻冬走过去轻轻行了一礼。

    周媛面上带笑拉着闻冬的手直接让她入座。

    外边有小厮来报,说国公爷今日在外应酬,不回来用晚膳。

    “嗯。”周媛点了点头,又朝旁的小厮问道,“大小姐与二小姐呢?”

    “大小姐说她不来了,在陪陈嬷嬷。二小姐在老太太那边,也不来了。”

    小厮禀完,在周媛示意下退了出去。

    周媛偷偷瞧着闻冬脸上的表情,见她没有因此烦闷委屈才拿起镶金边的鸡翅木筷子递给她,笑着说,“既然都不回来用膳,那今晚就咱们俩。”

    “姑娘,别拘谨,就当是自己家。”

    闻冬乖巧的接过筷子,朝周媛甜甜一笑。

    她低头专心吃着白瓷碗里周媛给她夹的菜,夹菜也是用公筷在她面前的几道菜上轻轻夹一筷子。

    周媛略有些满意的微微颌首。

    她之前接到线报,说姑娘是个不守规矩的野丫头,她还为此担忧过,这下看来心倒是可以稍稍安些。

    晚饭在沉寂无声中默默吃完。

    饭毕,闻冬等了会孙嬷嬷,才与孙嬷嬷一起回飞雪院。

    才回到秋水居,周媛就问荷烟,刚刚孙嬷嬷与她说了什么。

    荷烟把晓雨欺负主子的事儿如实禀了,周媛气的手中的茶盏狠狠落在桌面上。

    平日里,那晓雨就因为带点远房亲戚关系,在府中把自己当成半个小姐,今日更是太过放肆。

    才刚回来的国公爷叶若山见自己的夫人一脸郁色,开口问说,“夫人,这又是怎么了?”

    周媛瞟了叶若山一眼,没有理他,她转头朝荷烟吩咐,“明日,把晓雨打发出去,越远越好。”

    叶若山看着周媛脸色郁闷中又带了点愧疚,有些不解。

    他知自己夫人平时就有念叨不喜晓雨,这不打发了事,何来愧疚一说。

    见叶若山疑惑,荷烟在周媛同意情况下,向叶若山解释说,“郎主,是晓雨今日以下欺上,欺辱了表姑娘。”

    表姑娘?叶若山更加疑惑了,但他也懒得管后宅的事儿。

    第2章 (修)见鬼了

    天早就黑了,黑夜如幕布笼罩下来。国公府上各处都点着灯火,暖暖的火光拢成一片与黑夜形成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孙嬷嬷折腾一天,累着了,早就去睡了。闻冬睡不着,她站在院子里,仰着头,在漆黑的夜空中找寻根本看不见的星星。

    直到脖子仰酸了,闻冬才低头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正当她准备去睡觉时,泠泠琴声骤然响起,吟猱余韵、细微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