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救援出现的及时,他想他一定会死在那儿的。

    也是自那时起,他对雪山产生出了莫大的抗拒,其中又以西伯利亚为甚。

    西伯利亚在雅库特人的语言里,是沉眠之地的意思。

    他厌极了这片沉眠之地。

    *

    弗朗茨生气了。

    他自己去订了票,挑了一个离他们最远的地方。

    白蓁蓁知道他不愿意来,可他越是抗拒,就说明问题越大,这趟西伯利亚本就是为他一个人来的。

    但他现在处于气头上,冷冰冰的样子比沃尔纳还不好接近。头等舱的客人都有独立的小空间,那套间门一关什么也看不见,她只知道一个超漂亮的空姐进了他的套间好久没出来。虽然她很想向空乘组举报这个空姐玩忽职守,但总觉得这么做显得她太幼稚了,眼巴巴探出头看了大半天,最后一生气,把他们这边的套间门也关上了,歪在椅子上不想说话。躺了半天,她觉得不大舒服,左顾右盼的,身子拱着拱着就拱进了沃尔纳怀里。

    他在看《围城》。

    她的语气很是讶异,“你居然会看这个?”

    “看这个很奇怪吗?”沃尔纳翻开了下一页。

    “我从没见过外国人看这个。”

    “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白蓁蓁也看过《围城》,高中看的,没有看懂。

    《围城》里说,婚姻就像一座围城,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进来;《围城》也说,爱情多半是不成功的,要么苦于终成眷属的厌倦,要么苦于未能终成眷属的悲哀。

    她没有结过婚,谈的恋爱根本连婚期都走不到,哪里搞得清楚爱情跟婚姻到底是相互依存的关系还是相互吞噬的关系。

    她仰起脸问沃尔纳,“你觉得这本书好看吗?”

    沃尔纳说:“讲婚姻的书不可能好看。”

    “那你为什么要看这个?”

    “我只是喜欢里面的一句话。”

    她追问,“什么话?”

    沃尔纳低下头,淡淡看她一眼,目光再次回到书页上,“他所说的,让她三分,不是‘三分流水七分尘’的三分,而是‘天下只有三分月’的三分。”

    第47章 贝加尔湖

    直飞伊尔库茨克的飞机清晨落地,地面温度持续零下。太阳刚刚冒出地平线,微弱的光线不足以驱散严寒。

    四月份的西伯利亚,冰川刚刚开始消融,雪山初醒的轮廓还藏在雾里,远谈不上春暖花开。

    下了飞机,机舱内部的温暖骤然远去,凛冽北风刮的她连打三个喷嚏,昏昏欲睡的大脑立马就清醒了不少。

    沃尔纳是跟她一起下来的,帮她穿好外套以后就找行李去了。弗朗茨在他们之后,是那个空姐送他下来的。

    她跟弗朗茨应该是早就认识的,关系说不定还挺密切。两个同样出众高挑的人站在人群里,鹤立鸡群的样子映在清晨的白雾里,看起来该死的登对。

    她心头升起些许不悦,仿佛是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不经同意地触碰到了。她不可能扔掉自己的东西,但她会很想砍掉别人的手。

    她没有走过去,只站在原地,站在距离两人大概五六米的位置,毫不避讳地盯着他们瞧,期间好几次同那个空姐对上眼神。她也不闪躲,反而盯得更认真了,她得让那个女人知道,她一点也不欢迎她。

    和白蓁蓁的距离还剩两米左右,弗朗茨先停住了脚步,和身旁的空姐说了句什么。那空姐朝白蓁蓁的位置远远望了一眼,露出的表情,谈不上敌意,也称不上是友好。

    她大概觉得白蓁蓁很没礼貌。一直盯着陌生人看本就是件是很没礼貌的事,但白蓁蓁不在乎自己在陌生人那里是什么样子的,反正过了今天,她们再次相遇的机会微乎其微。

    空姐离开了。

    白蓁蓁满意了,转身的动作都透着小鹿般的轻快。

    弗朗茨不属于那种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低等渣男,他属于那种锅里等着的不会跑,碗里塞着的吃不完。

    所以她根本不在乎他跟空姐之间的关系。

    她不提起,弗朗茨自己先供出来了。

    他解释说,“那是我以前的下属。”

    白蓁蓁嗯了一声,轻盈跳上了一旁的花坛石台,微微抬起来的手就落到了弗朗茨手里,她随口问道,“上过床的那种吗?”

    毫不意外的。

    听见了弗朗茨承认的声音。

    睡过了就是睡过了,他至少不骗她。

    航空圈乱不乱白蓁蓁不知道,但她知道弗朗茨这个人挺乱的。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对他来说没有区别,睡什么女人取决于哪个女人省钱。有钱人都很现实,都喜欢用最小的付出换取最大的收益,俗称能白嫖的绝不花钱。一个人的金钱权利地位,但凡有一样能达到金字塔顶端,身边的水都堪比马里亚纳海沟,深度达到了一万米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