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一涌现,夙溪当即就觉背后寒毛丛立,冷汗阵阵。

    想他在房内抱着女子柔声哄劝的模样,显然还是一副常人状态,面目之中毫无阴戾与诡蛊修行者的面貌大不相同。

    如果真是这样,那方遥是如何在这般短的时间内将诡蛊术修到大乘?

    虽说诡蛊术不必丹修,法门千万哪有一门是能轻易在短时间内得成的呢……

    “不对。”

    夙溪眸光一冷,面目凝重道:“来的恐怕不是方遥。”

    冷月下,屋外的迷雾与深深的夜色融为一体,教人看的并不真切还多了些许阴瑟之感。

    但不同于夙溪此刻的紧绷,宫阙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他听到夙溪说的话点了点头,淡声道:“此人诡蛊已在大乘,确实不像。”

    夙溪闻言一愣,没有料到他竟能看出对方的功修境界,如此看向宫阙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

    鬼宗道里的法门千奇百怪,多的是上不了台面的歪门邪道,宫阙作为上界仙君多有涉猎也是应该。

    但这诡蛊术与那些术法并不相同,因其狠绝所修之人泛泛。

    再者修诡蛊术者自来都是行踪诡秘,与人交涉也都不是以真面目现身,多为蛊虫驱动的偶人行动。

    故而上界对于诡蛊术的记述只是寥寥几句,对于此术的认知也是止步于皮毛而已。

    就连夙溪也都是从秋子道的口中才偶然听闻,再经她缜密打探这才对诡蛊术有了一定了解。

    “仙君是怎么知道的。”

    夙溪本来是不想问,但又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般清风高洁。”

    屋子里,有人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

    说话的声音分明就在眼前,但又让她觉得十分遥远。

    以至于让夙溪一时错愕,觉得那道就着月光的肃立背影显得有几分冷倦。

    “仙君何必妄自菲薄,法门千万道法不尽但也都是大同小异的。”

    夙溪甚是不解自己为何会像哄劝孩子般的轻声言语,口中的话语却丝毫未因她的疑惑停下。

    “功修境界本就可以窥探,更何况仙君乃仙霄中的骄子自是一眼便知。”

    等话全部说完,夙溪其实也并不知道自己说这番话的用意,只是觉得此时的宫阙让她看起来分外寂寥,如不说些什么她竟是于心不忍的。

    可话又回来,一位堂堂的上界仙君又何需她的怜悯与小心翼翼的讨好呢。

    更何况她还用那番探究的目光看着他,该是让他觉得不适这才说了这番自嘲的话吧。

    其实在夙溪还在上界时,就曾听过不少有关宫阙的传闻。

    除了那些赞叹与敬仰,其实还有一些是他在未有成为雀月仙君时的旧事。

    卑微的出生,并非纯正的血统,还有那些苦情话本里必备的没落家族。

    而这些传闻大多都是经过添油加醋再传入她的耳中,所以夙溪从未将这些事情当真。

    可如今看来传闻之所以是传闻,是因它无风不起波浪,虽有含沙射影的嫌疑但终究是有起源的。

    所以当宫阙缓缓说了一句这可是诡蛊术时,夙溪便不再接话了。

    确实,诡蛊术在鬼宗道里也算是一门秘宗,如不是曾在鬼宗道里混迹过的夙溪都不会有了解的机会。

    夙溪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忍不住的问了一句。

    “所以仙君是想说什么呢。”

    宫阙持剑而立,默默地看着窗外的那团迷雾,挺直的背脊不由微是一僵。

    他想说什么,想来连他自己也并不知晓。

    之前那道凝在背后的探究视线,让他如芒在背,莫名的焦躁让他即刻感到自己有些坐立难安。

    宫阙讨厌这种快濒临失控的感觉,他一直以来都将自己控制的很好,处事得体待人温和。

    所以世人都道上界的雀月仙君仙法高深,为人平易,说他是俊逸卓越的缥缈仙人。

    可只有鲜少经历过云池海乱的同僚才知道他向来行事果决,手段狠戾,温和不过是他对外的伪装而已。

    想来也是,他在飞升后不过短短百年间就如愿坐上仙君位置,这等手段与心机怎会是一个好相与的人呢。

    当初烨阳神君之所以将夙溪交托给他,除却信任实则还有另一层关系。

    宫阙神色一凝,蓦然回头盯向夙溪,面目之复杂吓的她揉着腿的手顿时一僵,缓缓地收到背后。

    “仙君?”

    夙溪起先一阵慌张,见他面容变得越发阴沉,暗自揣度了一会儿,这才稳声道:“出生并非是你我所能决定,即便是生来高贵也会有跌落尘埃的一刻,仙君眼界高远自是懂得这些道理,更何况在你面前不是有个很好的例子吗?”

    见他面目之中不见悦色,夙溪立马将自己当做例子抛了出来,原以为能缓和些气氛不想倒是让屋内变得更为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