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帆“哇啊”一声,冷不防被吓一跳,直接把手机扔了。

    邵宁冷着脸走过去,从地上捡起手机,淡淡道:“静,是我。过两天跟许帆到他家里一趟,正好带他妈妈一起来机场……对,就是那天的航班……好,再见。”

    许帆愣愣地听着,忽然问道:“航班?”

    邵宁淡淡道:“我和我爸定了下周六的航班,三张机票,你不回去,我们和你妈回去,给你父亲上柱香。”

    许帆:“哦,我妈答应了没?还有刘静……”

    邵宁面无表情道:“你妈没答应,不过我知道她一定会答应。刘静会在那天和你来见你妈,见过后直接和我爸上飞机。”

    许帆:“哦,那我……”

    邵宁忽然打断道:“其实有的时候,你的存在,让你妈局限于很多事情。”邵宁往公寓楼走去,声音从前面传到许帆耳朵里:“比如,上坟。”

    许帆握紧拳头,靠在树干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方澄将一堆财务报账丢在了许帆桌上,面色不善地叉腰:“怎么回事?小许,你倒是给我说说,这些钱怎么回事?前阵子不是卡着了么?谁给你这个权利申请的?”

    许帆好脾气地笑着,亮晶晶地看着方澄:“方经理,别为小钱操心嘛,开心点,你看,这是我刚刚想出来的广告词。天地广阔,此为我家……唉,是不是很有气势?”

    方澄不耐地看着许帆:“我问你话,你还没有回答!”

    许帆抽出一张账单,指着签名道:“是财务批准,我才拿得到钱的。”

    方澄抱着双手,后退一步,挑衅地看着许帆:“不要在我面前玩这一招。我嫁祸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吃奶玩呢!”

    许帆耸耸肩:“方经理,别这样嘛,你都不相信我。”

    方澄冷笑:“收起你那副面具,我早看透你的内里了!腐烂的不像样的东西!”

    许帆莫名道:“我内里腐烂?没有啊,我依旧觉得我青春活力,从里到外都很坚挺,不信你来摸摸,来嘛,来——”

    方澄看着凑到面前的咸猪手,忍无可忍道:“滚!”

    咸猪手在方澄手背上流连了一小会,终于撤了回去。许帆搓搓手,一脸满足的笑:“方经理皮肤真是好啊。”

    方澄瞪着许帆,眼珠子能剜肉。

    许帆缩了缩脖子,“别这样看我,我很容易冲动的。”

    方澄眼睛瞪得更大:“你说什么?”

    许帆痞兮兮一笑,“方经理,同类人,看眼神就能互相了解的,不是么?”

    方澄握着拳头,忽然转过头,“你不要……不要乱说,我和你不是一种人!”

    许帆笑眯眯看着他:“方经理知道我是哪种人?”

    “你!”方澄怒了。

    许帆伸出手,“来,握个手,以后就是盟友。”

    方澄叉着腰拂袖而去。

    许帆在后头意犹未尽地看着——腰可真细啊!

    方澄刚离开,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合上,又被推开了。

    费英强甩着手腕打量许帆的办公室,然后对着兀自怔楞的许帆道:“环境还不错,空气差了点,让我想到我当年刚工作的时候。”

    许帆忙把位置让给费英强,办公室没有一次性水杯,他又把自己的保温杯倒满水递给了费英强,自己站在一旁。

    费英强也不在意,直接开杯喝了一口茶。

    许帆问道:“费经理来视察?您以前也在工地上办公啊?”

    费英强摇摇头道:“不是,我以前一开始是做保险的。”

    许帆:“……”

    费英强:“只是以前跟的一个客户也是工地监理罢了,那时候每天死缠烂打着人家在工地,可着劲儿威胁别人可能下一秒就得被石头砸死,被钢筋戳死,被灰尘呛死。所以我一开始,做的是保险方面的销售经理。”

    许帆:“……”

    费英强继续问道:“刚刚门口那人是谁?看着我的样子怪渗人的。”

    许帆摸摸脑袋,抬头问:“谁?”

    费英强想了想,道:“高高瘦瘦的,恩,有点娘娘腔。”

    那铁定是方澄无疑了。娘娘腔……许帆抽搐着嘴角答:“他是开发商那边的监理。他看你时怎么了?”

    费英强回想着,打了个寒战道:“两眼发光,就像……就像饿了很久的狗看到一块肉……”

    许帆沉默半晌,才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一见钟情吧。”说完,许帆和费英强一起打了个寒战。

    带着费英强到工地转了一圈,费英强便受不了这飞灰,打算回去了。

    临走前,他拍着许帆的肩膀,语重心长:“小许啊,好好干,这次工程跟完了,估计你名声也有一点了!加把劲啊,我看到你,就像看到了我当年!我就是欣赏你这股子干劲!”

    许帆刚想点头说好,忽然听见邵宁的声音,冰冷凉薄地从费英强身后传来:“许帆,这位是谁?”

    许帆越过费英强的肩膀,看到了穿着白衬衣的邵宁。

    他从淡淡的阳光里走来,灰尘仿佛都自动避开,朦胧得像个王子。

    费英强见许帆发呆,便自我介绍:“你好,费英强,荣运的开发部总监,这是我的名片。您是?”

    邵宁招招手,冷漠地越过费英强和许帆。刘静从身后跟上,递了张名片给费英强,然后朝许帆眨了眨眼睛,跟在费英强身后去了施工办公室。

    费英强看着名片,忽然惊呼:“喔呦,这可是条大鳄!小许,你跟他认识?要是他往后的工程都能包给我们做,我们年终奖金绝对够你买几台全自动了!”

    许帆默默的看着邵宁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是不高兴了。

    第10章

    送走了费英强,许帆往工地走,在临时办公的铁皮楼下,看见了妖精一样的刘静。

    刘静正探着脑袋,见到许帆来了,忙招招手。

    许帆小跑至正前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啊!美人儿!”

    刘静笑了笑,凑上前,微微踮起脚在许帆耳边,轻声道:“邵总喊你进去,小心点喔,每次他用那姿势坐着,就说明他心情不好。”

    许帆愣了下,转而笑着偏过头,嘴唇与刘静的离得很近,许帆用力嗅了一口:“哇!好香啊!”

    刘静站直身,傲然地看了许帆一眼,“那当然了,我用的可是迪奥最新款。”

    许帆:“怪不得有一股洁厕剂的味道。”

    刘静愤然,冷冷道:“成,你尽管贫,待会进去了有你受的。”

    许帆耸耸肩,推门进了办公室。

    邵宁坐在桌前,一手撑着下巴,正看着窗外,许帆进门时,他在桌上轻点的手指便停住了。

    以往,他总是看到许帆就生气。烦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烦这个人无所不在。后来许帆消失了,他知道他消失的原因,却从来没有想过去找他。那时他想,许帆仍旧是讨厌的,想到他便觉得心情一点不宁静,所以他消失了,真是大大的好!

    邵宁自己也感到惊异,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许帆外,还真的没人能让他愤慨厌烦,恨不得……恨不得把他狠狠地欺负!要看到他哭,看到他求饶,心里才能痛快!

    现在……现在他依旧看到许帆就生气!许帆这个人,是一个不学无术,恃宠而骄的败家子!这是自己以往最蔑视的。

    如今或许许帆改变了,但是过往的印象根深蒂固地种在心里,邵宁眯了眯眼,在心中定论——这人真是让人讨厌!不需要原因,他们一定是天生的八字不合!

    以往许帆总在他面前转,有一阵子他几乎习惯了,吃饭时总是不由自主地抬头看窗外,然后见到那张贼兮兮的笑脸,大眼睛很明亮;许家倒了之后,许帆这人一夜蒸发,他邵宁仍旧是习惯在吃饭时抬头看窗外,直到后来没有窗,直到后来正式接触公司业务,忙得没时间吃饭……

    邵宁有时候觉得,许帆像是一种很淡的香烟,出现在眼前了,便要忍不住抽上好几根,要是哪一天消失了,那么不抽也可以,但是若某一刻忽然回想起那种抽烟的滋味,心中便好似猫爪在挠一般的难受。

    这时候邵宁就觉得有一只小猫在心里踱步,很痒很焦躁。他希望可以一回头又看到当年许帆痞兮兮的招牌笑脸,然而他一回头,却只看到了小心翼翼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现在的许帆,似乎可以对任何人笑成那样,却惟独不会对他。

    邵宁压抑着怒气,一指桌上的请款单:“这是怎么回事?”

    许帆往前蹭了一小步,抽起单子,又退了回去,邵宁心头一阵火起,恨不得把他……把他……把他怎么样才好呢?邵宁一愣,继而沉思起这个问题来。

    那是一张请购钢材的单子,但是那金额够买好几万吨的钢材了。

    许帆登时一头冷汗沁出脑门。

    邵宁冷冷道:“这单子混在行政的单子里,财务经理就这么随手签过去了。回头复查时他自己又发现,报到我这里来。许帆,你跟我解释解释,这是想干什么?利用私权动用我公司的钱?”

    许帆愣愣地看着那张单子,他记得好像是有一天中午,他在打盹,手底下一个工人跑来让他签个字,说是要申请购买施工钢材,这事在上午时是有人跟他说过的,而他当时也同意了,因此他很迷糊地看了一眼,大致没觉出错来,便当场签了字。如今再看,这请购单上面的金额已然比当初多了两个零。

    以往他都会亲自过目,然后再亲手送到财务那边的。那天他很累,就这么松动了,心想反正大家一个公司的,也不至于有什么龌龊心思。没想到,还真就……

    邵宁静静地看着许帆,心里却觉得很畅快,似乎有个魔鬼版的邵宁,竖着两只尖尖的耳朵在心里蹦跶,欢快地喊着:求我啊!求我啊!求我我就帮你啊!

    许帆不知道邵宁的变态心思,只是惨白着一张脸,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忽然他抹了把脸,道:“邵总,麻烦你看看这单子走到后勤那没有,如果已经去采购了,这笔钱我会想办法赔偿。如果没有我愿意立即跑这一趟去通知,为公司也为我自己减少损失。这事是我的错,真不好意思,我往后肯定会更注意的!”

    他焦急地看着邵宁,没有一点求他的意思。

    许帆当年也有过无措彷徨的时候,他求过很多人,亲人、哥们、顾友杰,可是没人会对他留情。所以许帆现在活得清楚明白,出事了,一定要自己担着,不要奢求别人帮着自己!

    邵宁坐在老板椅里,尽管他抬着头,但目光却是居高临下的。

    许帆感到威慑,于是低下头,不想跟邵宁起正面冲突。邵宁看不起自己,他一直知道的,现在必定更是要蔑视自己了。

    邵宁忽然冷笑一声,起身走到许帆面前,这回是真正的居高临下了。

    许帆越发不敢抬头,捏着那张请款单,仿佛单据就是救命稻草。

    邵宁轻轻地从许帆手里抽走单子,当着他的面,将单据一条一条地撕了个粉碎。

    许帆嘴唇抖了抖,想说些什么,邵宁却率先转身出门去了。

    许帆看着垃圾桶里的碎屑,觉得心脏像是一块圆润的蛋糕,忽然之间被什么啃掉了一口。

    他跑出门,刘静抱着双手靠在铁皮屋子,兀自扇着风:“邵总先开车回去了,让我留这儿跟你培养培养感情。”

    许帆愣了一下,看着工地大门的方向发了会儿呆,然后带着刘静进了门。

    招呼刘静坐在椅子上,他自己则挪了挪屁股,坐到了办公桌上,面对着刘静问道:“你那个癖好,邵宁知道不?”

    刘静抬眉白了许帆一眼,“告诉你个秘密。在遇到邵总以前,我一直只对女人感兴趣。”

    许帆眼睛瞪得老大,惊异地看着刘静:“你不是吧?邵宁他……怎么着也不像个女人啊!”

    刘静连解释都懒得给,直接踢了许帆的小腿一脚:“你,去给我倒杯水。我们来对下台词,后天就要见你妈了,你怎么无动于衷啊。”

    许帆倒了水,奇怪地问:“见我妈而已,又不是见奥巴马!还要对台词?”

    刘静不耐烦地翘起腿,指着许帆问道:“你妈喜欢吃什么?你妈平时有什么娱乐活动?你妈喜欢什么款式的女人?你妈爱看什么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