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两人立即安分下来。

    一顿饭吃得和乐融融,唯一怪异的地方就是许帆。

    许帆将一筷子鸡翅夹到邵宁碗里,李素珊看向许帆,刘静轻轻咳了一声,许帆忙一筷子架起一只鸡翅,扔到刘静碗里,溅了刘静一脸的油滴饭粒。

    李素珊眼看着要暴走,许帆忙又一筷子鸡翅丢到了老妈碗里。

    等到一顿饭吃完,刘静雪白的职业衬衫上沾满了屎黄色的油滴。

    李素珊在厨房洗碗,三个年轻人坐沙发上看着肥皂剧,许帆坐中间,邵宁和刘静分坐两边。

    刘静狠狠地盯着电视,眼神像是即将爆炸的原子弹,“夫君,考虑下帮我洗衣服?”

    许帆豪情万丈地一摆手:“你邵总有钱,让他给你买一件新的!”

    邵宁:“好啊,从你工资里扣。”

    许帆:“……”

    刘静:“这一件衬衫要六千。”

    许帆弱弱地转头看向邵宁:“分期付款行么?”

    刘静正在喝的一口水忍不住吐了出来。

    许帆转头,嫌恶地看向刘静:“你真恶心。”

    刘静则是盯着邵宁:“邵总,你们这兄弟俩贫富差距大啊,您跑车都是换着开的,这儿买件衬衫还他妈的要分期付款。”

    邵宁斜睨刘静一眼,淡淡道:“贫穷能磨砺人成长,我是在锻炼他。”

    这时李素珊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攥着条毛巾,边擦拭边道:“邵宁说得很对,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来培养他。”

    许帆委屈地看向李素珊:“honey老妈,我才是你的儿子,他们都是外人!外人!”

    邵宁一手垫在许帆身后,在李素珊看不见的角度狠狠掐了把他的痒痒肉。

    李素珊道:“邵宁就是我半个儿子,小静不是外人,你怎么说话呢你?”

    许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素珊:“正经点!一天到晚不像样!”

    许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素珊转向刘静问道:“小静,许帆这孩子平时调皮,没欺负到你吧?”

    刘静一个冲动,一句“傻逼”差点脱口而出,好在及时止住了,文质彬彬道:“阿姨,没有,许哥很绅士。”

    许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素珊怒吼:“许帆你给我闭嘴!”

    许帆:“我……我……我先带邵宁……回……回房……”

    李素珊看见刘静就心里喜欢,忙摆手对许帆道:“你滚滚滚,滚得远远的!”

    邵宁朝李素珊颔首:“阿姨,今晚又要叨扰了。”他转向刘静,换了温柔上司的口吻道:“小刘,你好好陪阿姨聊聊。”

    刘静道:“好的,你们早点休息吧,邵总你忙一天也累了。”

    李素珊也笑道:“邵宁待在这,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这样阿姨才最高兴。”

    邵宁笑笑,携着许帆一同回房了。

    许帆刚刚在外面笑得眼睛发红,此刻坐在床上偷偷瞥向正宽衣解带的邵宁,“邵总,今天周四来着……不是说一三五么?”

    邵宁淡淡道:“一三五是在我那,泛指地点,剩下日期地点都再议。好了,良辰美景,你快脱吧。”

    许帆:“……”

    刘静偷偷看向许帆房间,似乎隐隐约约听到床支摆动的声音。

    李素珊可能是年纪大了,对房里的事毫无察觉,她全神贯注地看着肥皂剧,一手扯着刘静,一手抹着眼泪:“小静啊,呜呜,这两人怎么会不能在一起呢?他们明明那么相爱啊!”

    刘静看向电视,肥皂剧的情节一般都易懂,刘静只看了半小时,大致就明白这个故事。故事讲的是女主角和男主角一见钟情,中间经历了无数狗血天雷催人尿崩的坎坷,才终于在一起,结果最后阻拦他们的一关却是父母,原因是他们疑似亲兄妹。

    刘静恨不得啐上一口以示不屑,但是许帆老妈情深意切地流着眼泪,她实在不好意思暴露这种本性,最后她讪讪道:“的确很惨。阿姨觉得他们应该在一起?”

    李素珊哽咽道:“命运弄人啊!换了以前,我是肯定不同意,但是老许走了之后,我才看开了些,人生就这么走一遭,怎么过不是过呢?和谁过又不是过呢?两个人有感情,能珍惜对方,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刘静沉默地看着李素珊泪眼婆娑的侧脸,这位中年妇人风韵犹存,依稀可以见到当年的绝世高雅,却宛如一个木偶般没有感情,完全不如现在这个有声有色的李素珊来得生动。

    刘静忽然道:“那阿姨觉得两个人即使违背了伦常,但是有真感情也可以在一起的是吗?”

    李素珊毫不犹豫地点头:“是啊,很多人都说爱情是一时的冲动,但是对于把感情当回事的人来说,这种冲动一来就是一辈子,并不会经过时间的推移冷却,只会被淬炼得更深刻,印到骨头里去。呜呜,他们怎么就是不能在一块呢……”

    刘静拍了拍李素珊的手,忽然发觉,许帆的人生观其实是和李素珊相像的。虽然她刘静认识许帆的时间不长,接触也不多,但许帆就是能给她这么一种感觉,表面调皮,内里却是拥有一个平和温暖的灵魂。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似乎也就是这样了。

    第25章

    第二天上班,许帆两腿发软地站在柜台前,看得再仔细点,就可以发现他几乎有点外八。

    翔飞和盛名的合作案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邵宁期间下楼看了许帆一次,就见他面色发白,虚弱地靠着一台电冰箱在喝水,一时间他忽然心软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对许帆太过冷漠。

    当他走出电梯时,许帆立即把瓶子一扔,站得像个标兵。

    瓶子掉在身边另一名业务员的脑袋上,对方立即怒视许帆。

    邵宁走到俩人身前,笑道:“辛苦了。”

    另一名业务员立答:“邵总工作这么忙还记得来这边看一圈,才是真正的辛苦。”

    许帆小声道:“邵总昨晚这么累还记得来这边看一圈,才是真真正正的辛苦。”

    业务员狐疑地看向许帆,“你嘀咕什么?”

    许帆义正言辞:“啊,什么什么?我没说什么。”

    邵宁短暂的柔软彻底被冰冷覆盖,斜斜瞥了许帆一眼,他问道:“这星期适应得怎么样?”

    许帆高声答道:“二四六心情很好,就是身体疲惫;一三五身体不累,但是心情疲惫!”

    邵宁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许帆在他背后吐着舌头做鬼脸。

    中途休息的顾友杰站在上一层的扶梯旁静静看着,往日的时光一幕幕涌上,每一幕都很清晰,可是要说具体的事件,却又都很模糊,能记得的,只有当时那种恣意的感觉,和许帆每一个生动的笑脸。

    许帆注意到顾友杰的视线,面无表情地向上翻了个白眼,他回头捡起扔在地上的矿泉水,继续靠在冰箱上偷懒。

    这一天上门逛电器的客户较平日多,其中大部分都是年轻夫妻,为新家置办家具。

    许帆皮厚又漂亮,所以巧舌如莲地推销出去好几款,下班时嗓子都哑了,但是很有成就感,觉得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换好衣服打算走出办公室,就瞧见顾友杰边走边四处张望地往这里跑来。

    顾友杰看见许帆,眼前一亮,“我只知道你在这层楼,可让我好找,翔飞太大了,比盛名还大,呵呵。”

    许帆浑身散发着汗臭味,不耐道:“我很饿,今天到了我和贱内过夜的日子,还得去买菜做饭给他吃,请你让开,谢谢。”

    顾友杰顿了一瞬,忽然轻声道:“小帆,你是在气我吗?”

    许帆瞪大眼睛,“这样也能气到你?你气量真是越来越小了。”

    顾友杰定定地看着许帆,温和道:“让我照顾你,我会对你很好,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我做你最放心的哥哥,不好么?”

    许帆冷冷道:“然后等到哪一天我把海外基金授权给你了,我们就从此顾郎是路人,是这样吗?”

    顾友杰无奈道:“你不相信我。”

    许帆:“相信你?自找蛋疼。”

    顾友杰无语地站着,真诚地看向许帆道:“我没有出卖你们,不管你信不信。”

    许帆:“不管我信不信,反正你是信的,是不是?好了,这次回北边别坐动车,我得回去买菜做饭了,再见。”

    许帆越过顾友杰往外走,公司里的同事已经基本离开,办公室灯亮得顾友杰眼睛发涨,他条件反射地,一把攥住了许帆手腕。

    许帆反应极快,猛地甩开了顾友杰,用当年顾友杰教他的一招,捏住顾友杰的手腕往反关节方向拧,顾友杰再使不得力。

    许帆冷冷道:“我说过了,以后是路人。不管当年的事怎么样,现在我不恨你,但是也不会回到当初。你非要问为什么是吗?那我告诉你。”

    许帆松开顾友杰,伸出自己雪白细嫩的手臂,指着凸出的动脉道:“你知道刚开始那段时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吸过毒,每天待在一个潮湿昏暗的小房间里半死不活,不想吃饭,我觉得我被全世界背叛了你懂吗?好吧,其实这一切我也有责任,但是我不想再看到你,你能明白吗?这里,就是这条血管,曾经上面布满了针孔,你想不想再看看我那时候的样子?想不想知道我戒毒的一个过程?想不想……”

    顾友杰退后一步,痛苦地吼道:“够了!别说了!”

    许帆眼带嘲讽地看向顾友杰:“你可以走了吗?友杰哥。”

    顾友杰年近四十的人了,竟然眼圈泛红,他在原地站着,胸膛剧烈起伏,似是在极力压抑什么,最后他猛地一转头,离开了许帆的视线。

    许帆关了办公室明晃晃的几大盏日光灯,慢悠悠地向电梯走去,邵宁忽然从走廊处冒出来。

    许帆吓一跳,“哎呦!”

    邵宁沉静地看向许帆,问道:“吸毒?我不知道这件事。”

    许帆笑眯眯地看向邵宁,“亲爱的,你猜是真的咩?”

    邵宁认真地看向许帆:“我不知道。”他不知道,但是心脏在隐隐地揪着生疼。

    两人走进电梯,邵宁忽然搂住许帆,手指用力地嵌进许帆的皮肉里。

    许帆尴尬道:“其实我骗他的,你不用这么感伤……我最怕打针了你知道的,就算吸毒也肯定不用带针管的啊!”

    邵宁半信半疑地松开了他,许帆伸出刚刚那只手腕道:“我疤痕体质你知道吧?看看这手臂,嫩得娘们都嫉妒,吸毒?会留疤的!”

    邵宁松开许帆,一张脸立即冷了下来,许帆笑嘻嘻地勾上邵宁手臂:“宝贝儿,生气啦?”

    邵宁不回答。

    许帆继续道:“我这不是……为了吓走顾三八嘛,你知道他很烦的。”

    邵宁咧开嘴角笑了笑:“顾三八?”

    许帆:“哎呦,瞧你笑得那奸商样儿!”

    ————

    两人从电梯直达地下车库,邵宁握着车钥匙的手一顿,忽然转身道:“许帆。”

    许帆正靠在车身上顾影自怜地摆pose,闻言抬头,“啊?”

    邵宁道:“你刚刚给我看的是右手,把你左臂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