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越往南飞,山越多,到达机场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秦文远顾不上吃饭,坐车去往震区所在的县,到地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进了县以后要连夜翻半座山才能到达目的地,山路蜿蜒曲折不说,整条路大雾弥漫,可见度非常低,汽车很难行进。

    秦文远除了带了孙朗和几名保镖,还找到当地派出所的一名熟知地形的工作人员亲自开车为他们带路,这一路上秦文远一直在给季牧桥打电话,没打通,后来又给陶蘅打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现在正在去往季牧桥所在地方的路上,让他不要着急,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他。陶蘅在电话里的声音显得很平静,但秦文远还是能听出他语气中的颤抖。

    “前面塌方了。”工作人员把车停了下来,“你说的那个村就在前面五六公里的地方,这里山路本来就不好走,现在路又堵了,只能换条路步行上去,您看……”

    “下车吧。”秦文远道。

    他们没有行李,一行人沿着山道往山上爬,一路上看到很多被转移出来的受灾群众,也看到救援人员正在施救受难的老百姓。

    有一个孩子被塌掉的矮房压在下面,孩子的母亲坐在一旁大哭,救援人员挖开砖石将孩子抬出来的时候,孩子半个身体都看不出人形了,母亲失声尖叫,晕了过去,秦文远一时顿在那里,心里像被什么堵着,透不过气来。

    他们在山路上徘徊了很久,这里信号本来就不好,现在出了事,电话根本打不出去,秦文远只能寄希望于季牧桥所在的村庄受灾轻微,没有人员伤亡,但是看沿路的震情,这个希望显得渺茫。

    秦文远没有走过什么山路,但好在身体素质过硬,不至于拖后腿,只是很快就发生了一件所有人都在担心的事。

    余震来了。

    第107章 出事

    工作人员是第一个感觉到的,当时他就走在秦文远身旁,突然一把压住秦文远的脖子按倒在地上,大吼一声:“快趴下!”

    这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晃动,全部就地趴下。山石不断从山上滚落,好在他们所在的位置上方有一片树林将石头挡住了,才不至于伤到人。

    秦文远被人按在地上,有两名保镖挪到他身边护住他,他感觉到地下像有野兽在怒吼,耳边全是喧嚣声。

    时间被拉得很长,大约过了五六分钟,这波余震终于停了,工作人员让大家不要动,又趴了半分钟后,待一切平静,他们才相继起身。

    秦文远被保镖拉起来,从机场出来后才换的夹克上这时全是泥土,他来不及拍打,就听见工作人员说道:“这样的余震估计还有几次,我们要快一点,要是被困在山里就完了。”

    工作人员领着他们加快脚步,终于在两个小时后到达了目的地,然而眼前的一幕让他傻眼了。

    村里的房屋毁了七七八八,到处都是倒塌的土墙和房梁、被砸死的家禽和家畜。这里还没有人来救援,秦文远无法断定里面是一副什么样的情景,他无法想象如果季牧桥出了什么事,他该如何跟陶蘅交代。如果他今天找到的只是季牧桥的尸体,他和陶蘅还有未来吗?

    秦文远高大的身体忍不住晃了晃,长时间没有进食进水的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找人。”

    他们踩着房屋残渣,一点点地搜索季牧桥的身影。不知是这个村的人少又恰好都不在家还是什么原因,一路上他们竟然没有发现被埋的人。人都去哪了?

    工作人员想了想,说:“我记得这个村的那头村口有一个小学,会不会都集中到那边去了?”

    小学有个操场,如果地震来临后大家都跑去那是有可能的,果然,当他们穿过村庄到达小学门口的时候,操场上已经聚满了人。秦文远几乎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季牧桥的身影。

    他狠狠地松了口气。

    季牧桥正在角落里同一个年轻男人面对面站着抽烟,看到秦文远,他愣了一下,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秦文远呼出一口气,抽走季牧桥手里的半根烟放在嘴里用力吸了一口,才道:“找你。”

    季牧桥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一个五十多岁穿着军大衣的老伯走过来,操着浓重的乡音问他们:“你们是来带我下山的吗?”

    工作人员说:“现在还不能带你们下山,路堵了,太危险,你们中间有年纪大的和小孩走不动,先在这里避一避吧,我会让人想办法送吃的和穿的上来。”

    老伯有些失望,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下山的路上会不会遇到余震,老人和小孩行动缓慢,万一出了事无法想象。

    工作人员说完,转而指着季牧桥问秦文远:“你要找的人就是他吗?如果你们现在要下山的话只能自己下去了,我留在这儿安排他们,麻烦你们下山后帮我跟所里的人说一声,让他们找人送点物资上来。”

    “好。”秦文远点头,转而对季牧桥道,“现在跟我下山。”

    季牧桥犹豫了一下,说:“等我一会儿。”

    他去找了刚刚一起抽烟的年轻男人,不知跟他说了什么,男人看了秦文远一眼,点了点头,两人一起朝他走过来。

    “这是秦文远,是我……朋友,过来找我的,”季牧桥简单做了介绍,“这是祝乐。”

    一行人原路返回。

    下山的路上季牧桥问秦文远怎么会过来,秦文远回他:“陶蘅很担心你。”季牧桥就不说话了。

    秦文远又看了一眼跟在他身旁的祝乐,很年轻,戴一副眼睛,白白净净的,看上去书生气很重,和这里土生土长的人一点儿也不像。

    似乎是他的目光过于犀利,祝乐转头看过来,对他笑了一下,露出两个虎牙,比方才生动了一些,之后又对季牧桥说了句什么,季牧桥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秦文远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勾起有些干裂的嘴角笑了。

    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下山他们按原路返回,但是先前那场余震把其中一段路震堵了,山石堆得老高,人根本过不去,只能再次绕路。

    祝乐说:“这里往东五百米的林子里有一条小路,去看看吧。”

    “麻烦带路。”秦文远说。

    小路在山林深处,周围树木繁多,没受多少地震的影响,一群人排着队往下走,一开始还好好的,下山的路虽然难走,但都是大男人,脚程快,很快路程就过了大半,但是谁也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出事了。

    祝乐走在最前面带路,突然不知道被什么给绊了一下,整个身体往一旁的坡下栽去,季牧桥就在他身后,下意识拉住他,结果祝乐没掉下去,季牧桥反而因为脚下的石头松动而从山坡上滑了下去。

    离他们最近的秦文远冲过去,跪下来想拉住季牧桥的手臂,却因为下坠的速度太快而被拖了下去。

    祝乐大吼了一声,保镖们也纷纷冲过去,但是谁都没有抓住人。

    坡上全是乱石,秦文远在下滑过程中的第一反应就是护住季牧桥的后脑勺,他把季牧桥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两人在坡上滚得乱七八糟,足足滚了二三十米才停下来。

    “操!”季牧桥爆出一句脏话,停下来的时候半个身体都在发抖。

    “你怎么样?”他咳了一声,问秦文远。

    秦文远就躺在他不远处,没动,季牧桥感觉不对劲,又叫了一声,“秦文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