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苏音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她仿佛能自动过滤那些难听的话,所以也不觉得受到了羞辱。

    看她没有反应,少年忽然有些不耐烦地屈指敲了敲桌面,暗自嘀咕着:“我怎么忘了,你压根说不了谢谢。”

    看了苏音一眼,他极为潇洒地离开。

    苏音在画室里待了两个小时,废了三张纸才把人物轮廓勉强描清楚,收拾好东西之后,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学校离家的距离不远,苏音没乘公交车,沿着马路边缘走,高楼里偶尔飘出来的菜香味带着点家的香气,可是不属于苏音,只有头顶暖黄路灯,路过的时候偶尔能感到一丝温暖。

    江野靠着二楼的窗户坐,嘴里叼着烟,吸一口,没什么公德心地把烟灰掸到楼下,空气里雾气茫茫的,身后的声音吵闹的音乐。

    他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一眼便扫到了街道边的一抹小身影,裹着厚厚的外套,笨重地去踩路灯的影子,跟个小傻子似的。

    林启航拎着话筒走过来,声音炸得江野耳朵疼,他还特大声喊:“你往外看啥呢?”

    “看傻子,”江野推开他,掐灭了烟,又往窗外瞄了两眼,突然站起来。

    林启航在后头喊:“去哪呢,不玩了?”

    江野没理,走了两步又回来,捞起桌上一盒没拆封的草莓,往窗外看了看,“艹,小短腿走得还挺快。”

    他干脆把草莓往怀里一揣,两手撑起窗沿往下跳。

    “卧槽!”

    林启航吓了一跳,赶紧扒住窗户往外看,还好是二楼,下面又摆了张铁皮桌子,江野平安无事地跳到地面。

    铁皮桌哐当的声音很响,苏音停住脚步转身看,也跟着吓了一跳。

    江野神情自然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她面前,果不其然,看到他那瞬间苏音就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被江野拎着书包带扯了回来。

    他气不打一处来:“躲什么,我能吃了你?”

    苏音没敢动弹,也怕激怒他,所以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一双清澈的眸子盛了月光似的亮晶晶,江野突然有点手贱,想扯掉口罩看看下面半张脸长什么样。

    不过看她那副防备样,终究还是松开了手,把怀里的草莓往她跟前一递:“给,请你吃的。”

    苏音低头看,是一盒红艳艳的小草莓,反季节水果,在这个时节挺贵的,她摇摇头没有接。

    江野气笑:“这世界上还没有我送不出去的东西,”没再等苏音拒绝,他直接把草莓塞进了苏音的帽子里。

    苏音今天穿的是连帽外套,江野按住她想要抬起来的捡草莓的胳膊,虎着个脸:“再敢拒绝信不信我揍你。”

    他这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简直是苏音的噩梦,让她总是不自觉想,如果她拒绝,或许下一秒,他可能就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玻璃瓶砸她脑门上了。

    苏音背着一盒沉甸甸的草莓不敢动弹,江野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手:“行,你可以走了。”

    苏音镇定地点点头,同手同脚地往前走,直到转了个街角,再也看不见身后的街景才松了口气。到了一栋居民楼底下,苏音翻出帽子里的草莓,看了看上面的小logo,把它扔进了小区的垃圾桶。

    到了家,空气远比外面更加冷,苏胜民、黄爱玲还有苏莹一家三口正在客厅看电视,看的是苏莹最喜欢的偶像剧。苏莹压根没注意到苏音,黄爱玲看到了,又转过脸,往苏莹手里递了块巧克力。

    苏音提着书包进房间,被苏胜民喊住了脚步。

    苏胜民是公司里的文员,平时不大出门,看着年轻,皮肤比黄爱玲还要白上两分,他皱眉朝苏音招招手:“过来我和你说个事。”

    他斟酌了一番,问苏音:“你嗓子,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正好这周末我没事,可以带你去。”

    他问的是要不要,眼里也没什么慈爱之情,即便是早就知道,苏音还是觉得有些心凉。

    黄爱玲磕着瓜子:“看什么,你妹不是说过了之前给大医院主任看过了吗,治不好,你浪费那精力做无用功干嘛,反正说不了话,慢慢也就习惯了,你总戳孩子伤疤干什么?”

    说的也是,苏胜民没再等苏音的答案,从茶几上抽出几根巧克力塞进苏音怀里,摆了摆手:“那你先去做作业吧,等会吃饭再喊你。”

    苏音点点头往屋子走,关上门,听到黄爱玲在小声抱怨:“那个牌子的进口巧克力可贵了,莹莹最喜欢吃,你给她干嘛,这么心疼闺女?”

    苏胜民耐心地解释:“莹莹不爱吃那种口味的。”

    第3章 草莓甜吗

    苏音早早地去上学,教室里的氛围似乎从中间隔开了两个空间,前面一半响彻着孜孜不倦的读书声,后面一半只余下喧嚣的吵嚷,泾渭分明。

    这一切对于苏音来说,都是极陌生,又新鲜的。

    苏音的同桌是个微胖的女孩子,昨天请假没有来,今早一来就听说自己有了新同桌,暗戳戳瞥了新同桌好几眼,好奇地打了声招呼。

    “新同桌你好,我叫闫星月。”

    女孩的语气洋溢着蓬勃朝气,苏音多看了两眼,没说话,却把手中的英语书翻到扉页,让对方看清了空白处的名字。

    闫星月早就从同学口中听说了新同桌的名字,也知晓对方嗓子生病的事,正打算说些什么,英语老师夹着课本走进了教室,锋锐的目光在教室内逡巡。

    闫星月瞬间把嘴边的话缩了回去,开始背诵单词abandon

    苏音也低下头,因为不能说话,她便在本子上默写英语单词,写了没两分钟,一张草稿纸被慢慢推到了她的手肘边,她略微抬头,看到闫星月朝她笑着挤眉弄眼。

    课上传小纸条是很寻常的事,闫星月看着新同桌先是诧异,紧接着忐忑不安地看了看台上的老师,最后才谨慎地把草稿纸挪到桌前,轻轻松了口气。

    像是完成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似的。

    闫星月奇怪地盯着新同桌看,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对方细弯的眉,如蝶翼般轻轻颤动的睫毛。

    纸条上问苏音为什么戴着口罩,苏音下意识地抬手,举到半空又放了下来。

    闫星月觉得新同桌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