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内,少年的手懒懒抬起,在离女生发梢还有几分距离的时候停住,将放未放地说了句,“就这次考完试后怎么样?”

    “带你出去玩。”

    去看橘洲烟花,去看辽阔江河,去看最后一丝暮色掩于天地间的妙然。

    “嗯。”,所有的情绪尽收于一个单音节里。

    女生仰起脸,瓷白的面容被霞光映照成微醺的淡红色,形状漂亮的杏眼里,恍若盛着闪耀星子。

    ……

    _

    次日,林枝春很早就到了学校。

    知道陆在野平日里来得及连个早餐也不买,她特意在学校门口的面包店里买了两份。

    踏进教室时,只有零星几个同学坐在座位上早读,趁没人注意,她随手将手里拎的可颂和豆浆塞进一旁的课桌里。

    可直到预备铃响,课桌里的那份早餐也没能等到来拿取的手。

    林枝春一瞬不移地盯着教室前方的钟表,时间定格在八点一刻,还有五分钟考试就将开始。

    他不来了吗?

    随着时间推移,各种猜测浮上心头,林枝春的心绪罕见地出现了那么一丝混乱。

    终于,在老余下来巡视的时候,她斟酌着开口问道,“余老师,陆在野是请假了吗?”

    老余比她更为惊讶,“没有啊,他怎么还没来,我还以为他上厕所去了呢,才表扬两句,怎么又给我迟到!”

    ……

    林枝春垂下头,手一遍又一遍地理着桌上放着的草稿纸,开考铃叮铃铃响起的时候,不自觉地往陆在野那个位置看了眼。

    还没来。

    桌子上空空荡荡,连支笔也没有。

    考试开考半个小时后,林枝春眼睁睁地见老余在属于陆在野的那张试卷上记了个“缺考”。

    2b铅笔浓墨重彩地填补在了缺考那一栏,这门考试算是作废了。

    林枝春继续审题答题,只是握笔的手稍稍有些颤抖。

    叮铃铃——

    两个半小时很快过去,考试结束。

    林枝春低敛着眉眼,面上看不出情绪,放下笔就走出了教室,也不管身后对答案的议论,径直去了洗手间。

    等待的过程中,不免听见了他人的闲聊声。

    “这次考试怎么样,听说陆在野缺考了?”

    “可不是,老余直接记的缺考。”

    “要我说,他心理素质也是真的强大,以前出过那么大的事,还是能跟没事人样的,该上学上学,该干什么干什么。”

    “家里有钱呗,人命算什么?”

    女生加重了嘲讽的语气,“怪不得一天到晚冷着张脸,以为自己长得帅多了不起似的。”

    ……

    林枝春冷静抬眼,听出这个声音是他们隔壁班的张灵,一个曾经给陆在野递过情书然后被拒绝了的女生。

    她有点想不明白,怎么人的爱憎可以来得这么轻易,说变就变?

    不再等待,林枝春推开门就走了出去。

    “那你还喜欢过人家,大胆表白过,现在是不是同样觉得很丢脸?”

    她嗓音清亮,在洗手间这样窄小的环境里格外明显,“你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没管身后恼羞成怒的叫喊“管你什么事啊,跟人坐久了,跪在地上起不来了吧”,林枝春快步走了出去。

    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开机,急于知道发生了些什么,让某些人一下就变了嘴脸,而陆在野又为什么没来。

    没有太费气力,林枝春就在从前加的几个学校大群里看见了几张指向性非常强的截图。

    上边动辄千百字的小作文其实就透露出一个信息“某转学生从前道德败坏,害得原学校一女生跳楼自杀”。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所有的文字描述全都指向了陆在野,他好像已经成为了这场触目惊心的流言里“人人喊打的罪魁祸首”。

    是这样吗?

    真的,是这样吗?

    林枝春回到教室时,第二堂考试的开考铃也响了起来。

    她手里拿着才发下来的数学卷子,上边一道道熟悉的题目刺激着她的眼球,像是要用力将她从方才的议论声里扯回正道。

    可她忽然记起,试卷上最后的那道函数题,她和陆在野一起讨论过,当时他提出了非常简便新颖的解题思路。

    他说,让她考试的时候用他的方法做,节省时间。

    林枝春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她实在做不到无动于衷,无事发生般安安静静地坐在这写卷子。

    林枝春站起身,朝监考老师望了眼,趁老师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将试卷留在了课桌上。

    然后,飞奔着出了教室。

    “诶,同学你出去干什么?”

    “考试,考试开始了!”

    就像那天陆在野扯着她跑出校门似的,林枝春不顾身后的呼喊,头一次毫无章法地将规章制度尽数抛却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