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

    顾老爷子正大发雷霆。

    姑姑顾婉如连忙安抚老爷子:“爸,你先别急,言言是手机没电了!我刚刚已经联系上小霆了,说是在他那呢,他公寓空着,就让言言在那住两天。”

    “出了这么大的事,不知道回家,还不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吗!”

    顾婉如心里憋着笑,说:“还不是您,老是骂言言。他去拍节目之前您还说要跟他断绝关系呢!言言才十八岁,还是个孩子,可不就被您给唬住了吗?以为自己闯了祸,瞒着都来不及,哪敢回家来诉委屈啊!”

    “就是让你给惯坏的!”顾老气愤地看着女儿,“都十八岁了还是个孩子?!我十八岁都进特种兵队了!”

    “是是是,”顾婉如笑着道,“那言言怎么能跟英勇神武的您比呢?”

    “怎么不能比!他哥像他这个年纪也已经参军了!我顾家的男儿,就数他最没出息!”

    顾婉如叹了口气:“什么叫有出息,什么叫没出息呢?言言有自己的理想,如果他能在自己的理想上闯出名堂来,不也是有出息吗?”

    “那他出息了吗!”顾老气得吹胡子瞪眼,“老友们都来问我,说那上新闻的怎么跟你家孙儿长得那么像!”

    顾老气得坐下来,看了一眼大平板屏幕上那些骂句,又气得站起来:“这些都是什么人!婉如,给我告他们名誉侵害!”

    知道老爷子到底是心疼孙儿的,顾婉如又气又笑:“您要是让言言看见您其实是在乎他的,言言以后再遇到什么事,知道自己是有家的,不就第一时间就回家来了?至于网上的这些评论,您看看就好,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这个小姑娘又是什么来头?怎敢空口无凭污蔑言言!”顾老厉声道,“言言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他们顾家的孩子,再怎么长也不会长歪成这样,去欺负一个小姑娘!

    “爸,这事您就不用担心了,刚才小霆在电话里跟我说,他会帮着解决的,让我们不用操心。”

    顾老一听,情绪有稳下来一些:“小霆那孩子……倒是很懂事,老沈头可真是有福啊。”

    “爸,您怎么不说您迂腐呢?人沈叔叔就能同意让小霆进娱乐圈,他老人家就没觉得沈家的男儿必须参军。这小霆当初也是十八岁进的娱乐圈,沈叔叔就没拦着呀,还特别支持呢!”

    “言言哪能跟小霆比!小霆那孩子事事优秀,能一样吗!”

    顾婉如嘀咕着:“您要是不暗地里给言言使绊子,言言也一样优秀……”

    “我那是希望他迷途知返!早日回家里认错!”顾老蹬蹬拐杖。

    “不是我说啊爸,您没觉得言言这孩子的性格特别像您吗?固执,倔强,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就是娱乐圈吗,言言还小,您放手让他去闯,真闯不出来,不就自己回家了吗?您现在越是不让他去,他就越是不肯回来,前两个月,言言被您打压的,吃不好睡不好,人都瘦了,身上没钱也不回家!您再这么逼下去,言言就真的离家出走不回来了!”

    顾老沉默了会儿,斥她:“说谁固执倔强呢!反了你!”

    “得得,我不说了啊,我公司还有事我先回去了,您别再发脾气了啊,”顾婉如又说,“那平板里有我下好的言言组合的歌,您有空听听呗,唱得可好了。”

    “我才不听!”

    顾婉如笑笑,出去了。

    过了会儿,顾老打开音乐软件。

    “是这首吧。”

    听不懂!唱的什么东西!现在年轻小孩子唱的歌那叫歌吗!

    ·

    顾妄言推开公寓大门,那副做错事一样的表情就收了起来,转而笑了笑。

    霆哥的情绪什么时候这么外露了?

    在他面前说会去看心理医生,只不过是不想让他担心。

    实际上他并不会去看。

    他不用看,活了两辈子,自己的症结在哪,他很清楚。

    归根究底,都是因为那个叫陆放的人。

    心病还须心药医,陆放给他的伤,他相信霆哥能帮他治好。

    恨是伤,爱是药。

    坐电梯直达他们居住的地方,顾妄言站在门口,抬起的手微微颤动着。

    这里一开始是陆放租的,只是临时居住的地方,但后来顾妄言喜欢上这里,就自己把它买下来了,一直住到他死。

    他把这里当成了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往这个家里搬来了越来越多的东西,共筑他们温馨的小家。

    这里每一处都是他精心装扮设计过的,他把自己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这个家里。

    却没想到,它最后成了他的坟墓,冷冷冰冰。

    重生后,第一次回到这个他自杀的地方,顾妄言的心脏噗通噗通。

    做完了自己的思想工作,顾妄言沉了一口气,拇指摁上去,指纹解锁,打开了门。

    里面和他记忆中不一样,刚搬来的时候是原房东的陈设,他们没有做太大的改变。

    这样一看,没有那种熟悉的感觉,心里也舒服了一些。

    尽管如此,这个地方他也不想多呆,快速地收拾了一些日用品和衣物。

    走过客厅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望向他最后的葬身地——浴室。

    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故地重游,窒息感涌了上来,临死前的那种绝望仿佛就在昨日,清晰而疼痛。